“夫人说是有什么事吗？”
那侍女道：“府里来了个高人，说咱们小小姐八字命格好像有什么问题，要看一下呢。”
奶嬷嬷心口一跳，看着怀中懵懂的小姑娘，不免有些担忧。
老爷夫人最是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还望那高人不要乱说话啊。
谢苓趴在奶嬷嬷肩膀上，虽说不明白什么是八字命格，但她隐约感觉是对她不好。
她攥紧了小手，白皙的小脸上是害怕之色。
来到正堂门口，奶嬷嬷把谢苓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走到里面后，谢苓的目光立马被母亲身旁坐着的姐姐吸引了。
一身白衣，眉心朱砂，长得像画上的仙女。
“这就是令爱？”
谢夫人擦了擦汗，点头道：“没错，正是小女。”
“来，苓娘，让这位道长看看你。”
谢夫人招了招手，谢苓有些害怕，她躲到奶嬷嬷身后，抓紧了她的衣摆。
谢夫人皱眉，加重了语气：“你这孩子，还不快过来？”
说着她警告的看了眼奶嬷嬷。
奶嬷嬷不敢不从，蹲下身把谢苓抱起来，低哄着抱到了那道长跟前。
谢苓小脸煞白的看着那仙女一样的姐姐，却没有再躲。
禾灵闭眼掐指一算，故作高深道：“你这孩子命格极贵，有龙凤之相，只是物极必反，十六岁前，她克父克母，并且自身多病多灾。”
谢老爷一下急了，忙声道：“那该怎么办？”
禾灵轻咳一声：“唯有一策。”
“让令爱随贫道修行至十六，自然可化灾解难，只不过……”
听到禾灵停顿，谢氏夫妻的脸色大变，赶忙道：“只不过什么？”
禾灵道：“冠他族之姓有违道法，再者谢氏一门已有衰败之象，谢大人若想仕途顺利，需得早日回归祖姓沈。”
谢氏夫妻一听，心中大骇。
果真是高人，居然知道他们族上是姓沈。
谢老爷捏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吞了吞口水，连声应下。
从头到尾，夫妻二人都未考虑过女儿是不是会被卖了。
小小的谢苓站在正堂，眼圈红红的，眼泪像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茫然无措的看着爹娘，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哄她吃饭的人，今天就不要她了。
禾灵看着谢苓哭得小脸都是眼泪，哪还忍心继续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指尖在谢苓眉心一点，将昏睡过去的小姑娘抱怀里，平和道：“人我就带走了，等十六岁时，你们可以去建康寻她。”
说罢，她走到庭院外，手指轻掐，御风离去。
谢老爷看着禾灵消失在天边的身影，瞠目结舌的叹道：“果真是仙人啊。”
说罢，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妻子，叹了口气：“要赶紧想想改姓的事才行，主家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
沈苓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那个仙女姐姐怀里，对方似乎睡着了。
她害怕极了，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又不敢出声，只好捂着嘴巴哭。
禾灵睁开眼，就看到怀里的小姑娘顶着兔子眼睛，一脸害怕的看自己。
她不会哄小孩，无奈扶额：“我不是坏人，你别怕。”
谢苓却彻底忍不住了，大哭起来。
禾灵：“……”
真娇气。
看在只有五岁的份上，勉为其难哄哄吧。
她拍了一把隐身的系统，从里头拿了个糖果出来，柔声哄道：“好苓苓，别哭了，日后我就是你师父。”
“你若跟着我，我就天天给你变糖吃。”
沈苓抹了把眼泪，打着哭嗝道：“可我想回家。”
禾灵：“你好好听我话，我就送你回去，不然我就把你送给山里的妖怪。”
沈苓这才发现，她们在树上。
透过树叶间隙，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山峦。
她想起来姐姐给她讲的山野精怪的故事，顿时不敢哭了。
禾灵见她不哭了，剥开糖纸把糖塞她嘴里，心中得意。
谁说哄小孩难的，这不是简简单单轻而易举的事儿。
嘴里的糖是梅子味的，酸酸甜甜，沈苓开始没那么害怕了。她看着禾灵那张不似真人的脸，拉了拉她的袖摆，小声道：“师…师父，苓娘一定听话，你不要把我送给妖怪。”
禾灵失笑，揉了把她的头发，笑道：“自然不会。”
*
长安城的夏格外炎热，街边的柳树叶都打了卷，看起来蔫蔫的。
街道上的小贩们打着扇子吆喝，有的躲在树荫底下午睡。
禾灵牵着沈苓的手，在街上慢悠悠的闲逛。
沈苓看着街边眼花缭乱的物件吃食，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仰头看着自己的师父道：“师父……我饿了。”
禾灵点头，正想肉痛的摸出几个铜板买包子，就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眉眼漂亮的少年正从小贩手中接过油纸包，朝远处走。
禾灵把铜板塞回去，笑眯眯看着脸颊被热红的小姑娘，指了指前面道：“看到那个穿青色衣裳的哥哥没？”
沈苓点头：“看到啦。”
禾灵道：“师父没银子了，你去问他要。”
“就说你肚子饿了，他肯定给你吃。”
沈苓：“……”
“师父，这样不好，我不敢……”
禾灵轻咳一声，一脸正气：“有什么不好，你我师徒二人乃修道之人，化点斋饭正常。”
“小苓苓啊，你又不是没见过秃……和尚化斋，咱们和他们差不多，也能化斋的。”
沈苓被说服了，但还是有些犹豫。
她捏着衣角，低下头小声道：“那我还是先不吃了。”
眼看人走远了，禾灵心里着急，她故作伤心道：“是师父没用，居然都不能让徒弟吃饱肚子。”
“哎，苓娘你别怕，师父我马上就去找个酒楼做工，一定让你吃上饭。”
“苦点累点也没事，不就是刷锅洗碗然后还得挨骂吗。”
沈苓一听立马愧疚了，她摇了摇禾灵的袖子，赶忙道：“师父，你不用去做工，苓娘现在就去化斋。”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挺拔的背影小跑去。
谢珩拿着给妹妹们买的包子，一面琢磨书上的内容，一面往回走，忽然就听到背后有人跑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就见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停在他面前。
小姑娘一身简朴的淡粉罗裙，个头才到他胸口，因为跑的太急，小脸红扑扑的，正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
说话声音小小的，又甜又软。
“哥哥。”
谢珩：“……”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就要转身走。
沈苓急了，一把拉住眼前这个漂亮哥哥的袖子。
“哥…哥哥。”
谢珩转过身，看着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抓自己袖子，皱眉冷声道：“我不是你哥。”
沈苓松开手，看了眼他手里的油纸包，在对方冷淡的目光下，赶忙低头盯着自己的足尖，小声道：“哥哥，我……”
谢珩看着小姑娘乌黑的发顶，目光落在她因害怕而颤抖的长睫上，鬼使神差的把油纸包整个递了过去。
“拿着，别再跟着我。”
沈苓懵懵接过油纸包，反应过来后赶忙道谢。
“谢谢哥哥！”
琉璃色的杏眸在阳光下煜煜生辉，谢珩心情莫名好了些。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旁边的摊子上，准备重新买几个包子。
沈苓抱着油纸包，蹦蹦跳跳往回走，却发现方才还在原地的师父不见了。
她现在街上，环顾四周，发现哪里都没有师父的身影。
小姑娘害怕极了，眼圈一红，泪珠不要钱似的落了下来。她忍着不哭出声，怀里紧紧抱着油纸包，一面擦眼泪，一面喊师父。
找了一圈，却还是没有。
师父不要她了。
沈苓茫然又害怕的蹲在路边，油纸包也掉在地上，包子散落一地。她抱着膝盖呜呜哭泣，听起来可怜极了。
“你家人呢？”
正哭着，就听到头顶传来少年清悦的嗓音。
她愣愣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只见方才好心的漂亮哥哥，正站在面前看她。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抽噎：“师…师父不见了。”
谢珩一阵头疼。
方才买完包子，就见这小姑娘要哭不哭的在街上乱走，似乎是在寻找家人。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谁知走到半路，又鬼使神差回了头。走回街道转了一圈，便看见小姑娘在墙角蹲着哭，可怜兮兮的。
他拿出帕子递给眼前的小姑娘，抿唇道：“别哭了，我带你找师父。”
沈苓眼睛一亮，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站起来仰头看着他道：“谢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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