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苓抖了抖衣裳上的雪沫,好奇道:“还能怎么玩?”
谢灵妙眼珠一转,小跑回屋,从装针头线脑的竹筐里翻出来个布条,跑回几人跟前道:“咱们来玩蒙眼打雪仗。”
“被蒙眼拿雪球砸人抓人,被砸中且抓到的,就是下一个蒙眼的。”
沈苓道:“好主意,那咱们猜拳决定谁先蒙眼吧。”
少男少女们围成一圈,三轮下来,沈苓全败。
她只好接过布条把眼睛蒙上,低头团了个雪球,竖起耳朵听几人的动静,然后一面走,一面砸。
眼睛看不到,听觉便灵敏许多。
一片寂静中,她忽然听到一阵有踩雪的脚步声。
她掂了掂掌心的雪球,嘿的一声丢了出去,随后听到了砸在身上的闷响。
沈苓大喜,笑着朝声音的方向走,神色有几分小小的得意。
“砸中了吧,看你这下往哪里躲?”
她着急抓人,却不慎踩到了雪窝里藏着的石块,脚一崴朝前栽去。
“快快快扶我!!”
沈苓闭上眼,下一瞬就被人扶住了肩膀。
她呼出口气扯下眼睛上的布条,视线逐渐清明后,入目便是狐毛大氅,和窄腰间悬着的白玉环。
往上看去,她撞上了一双清冷的凤眸。
第162章 if线 哥哥就是哥哥,怎么能成夫君呢……
是珩哥哥。
少年已经十六,端的是面若冠玉,神姿高彻。他宽肩窄腰,清冷矜贵,头发被一支木簪束着,简约雅致。
正在垂眸看她。
少女瞪圆了眼,浅淡的日光落在那琉璃眸中,折射出细碎的光。兔毛围脖拥着的小脸红扑扑的,头发和袄裙上沾了不少雪屑,连眉睫上都有。
他神色微冷,把氅衣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肩膀微沉,转而被温热的雪松香环绕,沈苓心虚不已。
珩哥哥昨日才交代,说天气冷不让他们出来玩,今日她就明知故犯。
她盯着足尖,小声叫了句:“珩哥哥……”
谢珩轻叹一声,终究是没有责怪。
他替沈苓拢了拢氅衣,温声道:“苓苓,日后不准穿这么少玩雪,着凉了会让人担心的。”
顿了顿,他目光扫向准备偷溜的三人,“你们三个也是,下不为例。”
三人站定,挠了挠头赶忙称是,然后给沈苓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跑进屋子关上了门。
沈苓:“……”
好啊,一个两个都没义气。
谢珩拿出帕子沾了沾她眉睫上的雪,说道:“走吧,送你回去。”
沈苓乖乖点头,跟在谢珩旁边回了自己家。
谢珩把人送进屋里,叫她去换衣裳,唤了丫鬟去烧热水,又看着她用温水洗脸洗手,才放心离开。
沈苓换了身干爽的衣裙,趴在窗边看谢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心中不由庆幸。
珩哥哥真好啊,不仅不生气,还这么关心她。
第二日清晨,她睡醒后推开窗通风,入目是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她眼睛登时亮了,随便套了件衣裳便推门出去,便看到谢珩眉眼含笑的站在门边,手中拎着油纸包。
她小跑过去,仰头看着谢珩,眼睛像是盛了星星:“珩哥哥,是你堆的吗?”
谢珩笑着点头,落在沈苓脸上的目光分外柔和:“走吧,去吃早饭。”
*
几个女子带孩子讨生活,终究不容易。
谢珩虽说靠本事在州府领职,却因为没有关系,也就是个八品小吏。
若说一直这么平淡下去也还好,但偏偏世事弄人,刺史大人看上了郑佩竹,想要将她收房。
郑佩竹性子烈,说什么都不愿意,那刺史面上风度翩翩,轻松放过,实际上暗中指使人针对香料铺子。
谢珩也被随便寻了个由头革职。
郑佩竹看得看,和杜徽瑜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别的州府生活。
惹不起总躲得过。
可她低估了刺史的心狠程度,居然派人强抢,甚至不惜抓了加重几个孩子威胁。
就连沈苓都被一道抓了。
禾灵又不在,连救人的办法都没有。
杜徽瑜哭得肝肠寸断,郑佩竹咬了咬牙想去以身饲虎,就看到自己二儿子忽然推门进来。
“母亲,婶婶。”
郑佩竹擦了擦眼泪,不想叫儿子看到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强撑着道:“珩儿不必担心,母亲会想办法救你弟弟妹妹出来。”
谢珩沉默了一瞬,昏黄的灯火映在他半张脸上,叫人看不清情绪。
“母亲不必担心,弟弟妹妹们明日就能回来了。”
杜徽瑜的哭声戛然而止,郑佩竹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她口唇干涩,问道:“你…做了什么?”
谢珩声线十分平和,神色也无波无澜。
“半个月前,我给谢家寄了信。”
这件事发生之时,他便预料到不会善了。于是他修书一封,寄往建康谢府。
如今新帝登基不久,权柄却还把控在王谢两家。这段时日,以这两家为首的几大世家,正在争夺税法改革之权。
他的信上,正是有关税制的策论,以及针对王氏的法子。
谢珩看着自己母亲褪去血色的脸,抿唇道:“母亲,儿子会夺取谢氏,还您请放心。”
妹妹们日渐长大,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他若是再甘于平凡,是护不住她们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有站到高位,才能上亲人们过得顺遂。
所以即使没有这件事,他也是会往上爬的,迟早的事。
*
第二日,刺史便把人好生送了回来,并且赔礼道歉。
谢珩面上没说什么,心中默默记了一笔。
沈苓被关了一日,担惊受怕的厉害,她远远看到谢珩,马车停下就小跑过去,扑到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仰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
“珩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珩身子微僵,半晌,才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脊背,低声哄道:“没事了,我在的。”
沈苓哭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样不好。
她赶忙松手,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道:“珩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抱你的。”
谢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哥,我也好害怕!”
谢锵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谢珩侧身,他哎呦一声扑到了地上。
揉着屁股爬起来,他幽怨道:“哥…你好偏心。”
谢珩睨了自家三弟一眼,“苓苓是小姑娘,会害怕正常。怎么,你也是姑娘吗?”
谢锵心想也对,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害怕呢?
他立马站直身子,大声道:“不,我是男子汉,我才不怕!”
一行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谢珩眼底也有了笑意。
过了几日,禾灵回来了,郑佩竹跟她说了这事,本以为会山长水远就此别过,哪知对方一脸惊讶,说是正好也准备去建康。
郑佩竹本担心孩子会伤心,这下倒好,两家人一起上建康,几个孩子又能一起玩了。
收拾好行李,卖了宅院,两家人踏上了前往建康的路。
*
谢珩回到建康不久,就得了谢崖的信任,他被举荐入翰林院,没多久便奉使去京兆一带,仅仅一年就惩治贪官污吏,肃清奸佞,为朝堂查抄饷银上万两。
之前那个刺史,也被他革职查办,流放岭南。
而后十八官拜尚书左仆射,十九以雷霆手段杀亲父,将整个谢氏收入囊中。
二十岁那年,他查出王桓氏豢养私兵,意图谋反,与长公主联手进行镇压。二十一岁时,联手兄长谢择驱逐前秦。二十二已经是尚书令,并加封录尚书事,成了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建康城都说,谢珩此人惊才绝艳,有经天纬地之才,可也冷心冷情,都二十二了还不见定亲。
从朝臣到百姓,无不猜测到底哪家闺秀,能入了他的眼。
这日春寒料峭,言琢轩庭院里有了几分绿意,槐树上的叶子在日光下随风轻颤,有鸟雀穿梭脆鸣。
飞羽双手抱拳,垂首禀报:“主子,三公子带苓娘子,女扮男装去了……”
谢珩一身月白大袖衫,乌发以玉簪束起,通身气质矜贵文雅。他正垂眸看文书,窗外明媚的天光,在他昳丽的面容上镀了层金粉。
闻言,他微微抬眸,将手中的笔搁下,嗓音淡淡的。
“去了哪?”
飞羽将头埋的更低了,后背冷汗直流。
“去…去了南风馆。”
话音落下,书房静得可怕。
良久,飞羽才听到主子沉冷的嗓音响起。
“备马。”
飞羽咽了咽口水,心中默默为三公子点了根蜡。
南风馆乃是建康城唯一一家小倌儿馆,里头的男子容貌俊秀,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十分受人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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