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学不懂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倒也不好确定了。
戚淮清不知道前世的裴景川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抱有那种心思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把自己当姐姐,还是……其他什么。
但是不管怎么样,戚淮清都希望裴景川这辈子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然后找个自己爱的人,白头偕老。
而这个人,不会是自己。
戚淮清思索了一番,看着对面的裴景川,认真道:“下学期住校吧。”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客厅里发出「咣」的一声脆响。
裴景川手里的调羹直接砸在了碗沿上,陶瓷碰撞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沉闷的气氛。
戚淮清放下了手里的调羹,看着面前有几分慌乱的少年,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裴景川抿了抿唇,眼眸漆黑,直直地看进戚淮清的眼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易察觉的惶恐,“淮清姐,你要……赶我走吗?”
戚淮清一噎,迎着裴景川的眼神,难得的有了几分心虚,她避开了裴景川的视线,看着盘子里白白嫩嫩的奶黄包,努力放柔了声音。
“我怎么可能赶你走呢?你现在是高中的关键时期,这公寓离学校也远,你每天得早起,晚上下了晚自习时间也晚,路上不安全,而且还浪费时间。”
戚淮清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也没这么劝慰一个人,她以前做什么事,从来不会解释,也不屑于去解释,别人误会,抑或是不理解,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
但是现在,她却得对裴景川解释,这个孩子太缺乏安全感,稍有不慎,就会对他造成伤害。况且自己,欠他太多。
戚淮清顿了顿,继续道:“住校后,你在路上的时间都可以节约下来学习,作息饮食规律了,对身体也好。”
虽然戚淮清话里话外都是在为裴景川考虑。但是裴景川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裴景川早已摸清了戚淮清的性子,她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也从来不会主动去关心某个人,感情对她来说,是最多余,也是最累赘的东西。
而现在,戚淮清话里话外对裴景川的关心,以及在乎。非但没有让裴景川放下心来,还让他隐约察觉到了她隐藏在这表面下的真实目的。
裴景川感觉到,淮清姐这是……想疏远他了。
突然出现的念头,让裴景川呼吸一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反驳这荒唐的念头。然而越想否认,现实就越让他认清。
戚淮清的话还在继续,“你要是实在不想住校,我在你学校外面给你租个房子?”
租个房子的话,以后周末裴景川也不用再到这公寓来了,戚淮清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之前说你学习有点……困难,我再给你请个家教,周末就在那边给你补课?你……”
“不!”
戚淮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景川大声的拒绝给打断了。
裴景川听着戚淮清这些话,「淮清姐要赶他走」这句话止不住地在他脑子里出现,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然而拒绝的话一出口,裴景川就下意识地慌乱了起来,他不敢看戚淮清的表情,只能垂下眼,掩盖住眸子里的苦涩和慌乱。
“不、不用了,我……”裴景川握着调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骨节都泛着白,“我,住校。”
戚淮清迟疑了一下,眼眸闪了闪,“那……家教的事?”
也许请个家教,就算裴景川周末来了公寓,自己也可以待在学校。
裴景川咽下几乎溢到喉咙处的苦涩,嗓音沙哑干涩,“不用……请家教。”他的眼睫颤了颤,“有不懂的,我就问……”
裴景川想着之前,虽然戚淮清从来不会主动表达对他的关心。但是对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要求,也从来不会拒绝。
就如当初裴景川问戚淮清自己不想住校,能不能住到这公寓里来,戚淮清想也不想,直接拿了一把钥匙给他。
还有裴景川说自己很多东西学不懂,能不能请教她,戚淮清也从那以后就增加了回公寓的次数。
虽然戚淮清从来没有主动承诺过什么,但是只要裴景川要求,而这些要求都无关紧要,不会有太大影响的时候,她通常也不会拒绝。
可现在,戚淮清主动关心裴景川,而关心他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把他踢得远远的。
裴景川艰难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头看着对面的戚淮清,“问……老师。”
戚淮清被裴景川的眼神看得心一紧,那种熟悉的愧疚感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她不露痕迹地移开视线,喂了一口粥在嘴里。
这样做是对的,戚淮清想。
“好。”
她应了一声,没再坚持请家教的事。
第3章
裴景川小时候过得并不幸福,甚至可以算的上是凄惨。
裴景川的母亲是农村里好不容易考出来的大学生,可惜家是重男轻女的,只想着省下钱供他那不争气的舅舅读书,好在他母亲硬着一口气,自己挣足了学费,后来读大学之后就再没回去过。
裴景川的父亲是那时市里有名的富二代,吃喝嫖赌无一不通,初一见裴景川母亲的时候,就被这个青涩害羞的农村姑娘迷了眼,下定决心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在他花言巧语的攻势下,裴景川的母亲没多久就抛下一切,跟了他。
可惜好景不长,玩儿惯了的富二代,哪里可能为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孩儿放弃灯红酒绿的生活呢?没过多久,便故态复萌。
后来富二代家里破产,那个时候,裴景川的母亲已经怀上了他,那个年代的农村女孩儿,怀孕后除了生下来似乎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加之裴景川的父亲再三保证好好对他们母子,两人便草草结了婚。
但是这个可怜女人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迷上了赌博,家里唯一的积蓄被他输的一点不剩。甚至在裴景川的母亲坐月子期间,这个在赌场失意的男人,开始了家暴。
裴景川自幼儿时期,就从来没有得到过应有的照顾。
甚至在他越来越大,越来越像自己父亲的时候,他的母亲把从他父亲那里得到的怨念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裴景川的父亲家暴她,她转过身,就把脾气发泄在裴景川身上,而过后,又会像他父亲对她道歉一般,回过头来哄他。
这个时候,裴景川母亲的精神状况已经不是很好了,可惜那时候,没有人意识到。
裴景川第一次见戚淮清,是在他八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裴景川刚从母亲又一轮的毒打下逃出来。脸上青青紫紫的肿得看不清原样,鼻下还挂着血迹。
由于营养不良,他身上瘦得没有几两肉,面黄肌瘦,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脏衣服,看着就像是贫民窟里出来的。虽然,他也确实是贫民窟里的。
十三岁的戚淮清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公主裙,粉嫩白皙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清澈明净的眸子里闪着让裴景川看不透的光芒。
在所以人都离他远远的时候,这个公主一般的小女孩儿站在他面前,白净柔软的小手递到了他跟前,清澈的声音响他的耳边,像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天使。
她说:“小弟弟,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八岁的裴景川,由于营养不良,身量小的可怜,还不到戚淮清的肩膀。
那时候,他的眼眸里带着疑惑,尽管他从小防备心理都重得厉害,可却莫名的,相信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姐姐。
所以他把手递到了戚淮清手里,拉着她柔软温热的小手,由着她,把他带到了医院。
路上,戚淮清从背包里掏出了干净的泛着淡淡香气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得干干净净。
那是裴景川第一次感受如此柔软的触感,丝滑的手帕轻轻地擦在他的脸上,戚淮清慎重的表情,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宝贝。
那温柔的动作,严肃对待的表情,让裴景川想到了以前见过的,同学的妈妈对待同学的场景。
裴景川第一次被人这样重视,他眷恋着这样的感觉,甚至卑鄙地想着。要是这个小姐姐永远都属于他一个人就好了。
裴景川闭着眼让戚淮清给他擦脸,饿了太久的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噜」声,戚淮清动作顿了顿,然后收回手。
她突然停下的动作让裴景川条件反射地颤了颤,以往母亲听见他的肚子叫,总是会先骂骂咧咧的不轻不重地打他一顿,然后再随便弄点东西给他吃。
所以现在,这个小姐姐也要开始厌烦他了吗?她会一边骂着他是贱种、讨债鬼,一边丢下他吗?
裴景川甚至不敢看戚淮清,只是低着头,漆黑的眼眸闪着水光,瘦弱的身子不停地发着抖。
可是恍惚间,裴景川的鼻翼间却传来了一股香甜的气息,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是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