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淮清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蛋糕,她白白嫩嫩的手上拿着一个抹茶蛋糕,递到裴景川眼前,香甜软糯的气味,让人食欲大增。
裴景川呆了呆,倏地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戚淮清,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这种蛋糕,他以前见别的小朋友吃过,只是看着它漂亮的形状,他就口水直流。后来他和母亲说过自己想吃,得到的却是一顿毒打。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敢向母亲提过什么要求了。
戚淮清看着呆愣的裴景川,把蛋糕再往前递了递,疑惑问:“你不吃吗?不是饿了?”
裴景川赶紧伸出手,“吃、我吃。”
脏兮兮地泛着黑色污渍的手,与白白嫩嫩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裴景川抿了抿唇,又局促地收回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可惜脏兮兮的衣服,再怎么擦也不可能把手擦得干净。
“算了。”戚淮清看着裴景川的动作,皱了皱眉,又收回了手。
裴景川手一僵,愣愣地立在原地,悲伤绝望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小姐姐这是……嫌弃他了吗?嫌弃他麻烦,嫌弃他脏?裴景川近乎绝望地想着。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任由戚淮清对他下最后的判决。
可是出乎裴景川意料的是,戚淮清拿着蛋糕的手并没有如他所想一般收回去,而是直接送到了他眼前。
“还是我喂你吧。”戚淮清说着,把蛋糕喂到裴景川嘴边。
她圆润的指甲泛着粉红,指尖上沾着点点绿色的蛋糕碎屑,让裴景川很想……舔一舔。
这念头让裴景川红了脸,好在青青紫紫的脸上也看不出来,只是圆润的耳垂泛着红色,他压下心里的躁动,小口地咬了一下戚淮清手上的蛋糕。
温热的唇碰到了戚淮清微凉的指尖,裴景川胸口的心跳蓦地加快了一下,他悄悄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就这样走着,一人喂、一人吃。
后来的日子里,戚淮清总是不时来看裴景川。
裴景川不知道戚淮清的家在哪里,更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他隐约知道,这个对他很好很好的小姐姐,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是低到尘埃里,甚至浑身泛着恶臭的乞丐。
可是他却自私地想霸占她的好,裴景川从那时起,就阴暗地想着,要一辈子把戚淮清锁在他身边。
他想要这个小姐姐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他想要她永远都对他这么好,甚至只要她对旁人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他都会妒火中烧,嫉妒到发疯。
裴景川就这样在痛苦和幸福中过了两年,他忍受着越来越暴躁的母亲的毒打,也享受着戚淮清因为他的伤而对他加倍温柔的关怀。
直到十岁那年,不堪忍受的母亲一刀捅死了还在睡梦里的父亲。
那是一个噩梦般的夏天,父亲死后,母亲被判终身监|禁,他成了一个孤儿,可是也没有人再打他了。
在福利院里,他可以吃得饱饱的,也可以穿着干净的衣服,不带一丝伤痕的体面地出现在戚淮清面前。
可是,戚淮清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几个月后,裴景川再次见到了戚淮清。
那时候的戚淮清,浑身溢出的冷意挡都挡不住,清冷的眸子里似乎再也装不进去什么东西。
裴景川局促地叫住了她,却被她回头那一瞬间的冷意冻在了原地。
看见裴景川那一瞬间,戚淮清才从这几个月噩梦般的生活里醒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把这个弟弟忘在了原地。
看着面前穿着干净衣服,难得没有一丝伤痕的裴景川,戚淮清难得的愣了愣,“我……这几个月有点事。”她想了想,还是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没、没事。”裴景川摆了摆手。
戚淮清抿了抿唇,“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话一问出来,裴景川却沉默了。
戚淮清一直是知道裴景川家里的情况的。可是现在,裴景川却有些害怕,害怕戚淮清知道,知道他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
裴景川想着之前周围邻居对他的指指点点,想着福利院里的孩子,以及学校同学对他的议论,他胆怯了。
得不到裴景川的回答,戚淮清好像也不在意,她静默了一瞬,说:“我下次再去看你,先回去了。”
“等、等一下。”裴景川叫住了戚淮清。
以前戚淮清去看他,都是去他家附近。可是现在,他们家的事情闹得纷纷扬扬,她要是再去,肯定会知道。
十岁的裴景川只知道阻止,却不知道该怎么掩饰,更不知该找什么借口和理由。
他的不对劲引起了戚淮清的怀疑,再加上改头换面般的穿着,戚淮清直接问:“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裴景川的心一紧,知道要是撒谎,肯定会让戚淮清生气,可是却也不敢轻易吐露真相。
他垂下头,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的戚淮清似乎格外的没有耐心,也不愿多费心神,随口一问仿佛已经用尽了她最后的关怀,没得到回答,她也不在乎,转身便打算离开。
裴景川注意到她的动作,手指动了动。
他闭着眼,声音低不可闻,“我爸爸……死了。”
戚淮清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他,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安慰般地揉了揉裴景川的脑袋。
裴景川知道瞒不住戚淮清,索性一股脑全说了,打定主意要是戚淮清疏远他,也要不要脸的赖上去。
可戚淮清在听完后,却直接怔在了原地,她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颤声问:“你说……”她的唇色有些发白,“你妈妈杀了……你爸爸?”
第4章
裴景川眼里晦涩不明,他应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戚淮清的反应,要是……要是她流露出一丝逃离,或者厌恶……
戚淮清听到裴景川的回答,眼睫颤了颤,不知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轻声问:“那你现在?”
这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到甚至让裴景川不太敢相信。
可是只要戚淮清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只要她对他还像以前一样。那么,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都不重要。
裴景川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戚淮清。
“我……”他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一丝脆弱和不堪,“我现在在福利院。”
后来的事,就完全出乎裴景川的意料了。
一周后,裴景川再一次见到了戚淮清。
而这一次,他们是在福利院里见面的,戚淮清不是一个人来的,陪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也许这就是权势的好处,即使不符合条件,裴景川依旧被领养了。
领养他的,就是陪在戚淮清身边的那个男人,戚家的管家。
表面是这个男人领养的他,可实际上,却是戚家领养他。
而戚家领养他,也不过是因为戚淮清一句话。
她说:“我需要一个人陪。”
对于刚失去母亲,发生了那种事情的戚淮清,几个月来提出的唯一要求,戚年毅没有理由拒绝。
戚年毅简单地查了查裴景川是什么人,自然也不可能让他进戚家的族谱,出钱养着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而戚淮清,也乐见其成。毕竟,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从那以后,裴景川和戚淮清一起住在戚家别墅,他可以每天看见她,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学习。
可是,戚淮清却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关心过他,他们的距离看似近了,却也远了。
戚淮清从来不会主动找他说话,也不会主动表露出对他的在意。
裴景川一开始惶恐不安,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得戚淮清不快,可渐渐的,却发现,戚淮清对任何人都这样。
她好像把自己一个人封闭了起来,没有谁能走进她的心,她就像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拒绝对别人付出感情,也拒绝别人对她产生感情。
裴景川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感情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察觉。他用最自然的、不会引起戚淮清反感的方式,谨慎地留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变了质,他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他想念着小时候戚淮清对他的亲昵触碰。他想戚淮清重新对他展露笑颜,他想戚淮清毫无防备地对他表露关心和在意。
所以裴景川开始主动向戚淮清提出要求,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察觉她不会拒绝后的越来越大胆的靠近。
直到现在。
裴景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越来越「过分」的要求引起了戚淮清的怀疑,或者说是反感。
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他除了妥协,没有别的办法。
下午两点的时候,戚淮清接到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