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时,那些好不容易忘却的事,又重新一一浮现,扰得她不得安宁。
电话是谭书奕打来的。
这个前世救了她一命,却又在最后给了她致命一击的人。
“淮清,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如玉,这人向来善于伪装,表面云淡风轻、温文尔雅。但内里,却是睚眦必报,阴险至极,或许早已在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你算计得渣都不剩。
戚淮清眯了眯眼,拨弄着阳台上的绿植,“有事吗?”
谭书奕早已经习惯了戚淮清的冷淡,低声笑了笑,问:“今晚我来接你?”
今晚?
戚淮清一怔,看了看日期,一月一日。
谭家和戚家是很好的商业伙伴,而戚淮清的父亲戚年毅与谭书奕的父亲谭政霖更是多年的好友。
所以每年元旦的时候,两家人都会一起吃个饭,这个习惯,多年来从未变过。
“不用。”戚淮清直接拒绝。
这种聚会,她已经没有必要参加了。
谭书奕显然没有料到戚淮清会拒绝,沉默了两秒,又重新开口,“你……”
可惜话没说完,就被戚淮清直接打断,“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戚淮清没有等谭书奕回答,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欠他的,前世已经还了。戚淮清想,他们之间,早已两清。
平复了一下杂乱的心绪,戚淮清垂眸看着手机,眼底晦涩不明。
静默半晌,戚淮清重新拿起手机,拨了戚年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不出意料地被挂断。
戚淮清闭了闭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并不在意一般,转而直接发了一个消息。
【晚上有事,不去了。】
几分钟后,那边回了两个字。
【随你。】
呵。
戚淮清唇角勾起一抹淡薄的弧度,摸了摸隆冬里依旧是嫩绿的树叶,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裴景川还在屋里写作业,他晚上得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戚淮清敲了敲门,半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打开。
裴景川看着近在咫尺的戚淮清,眼眸闪了闪,“淮清姐,怎么了?”
眼前的少年已经高出她半个头,可身形依旧消瘦,明明这么些年也没少他吃的,可是就是不长肉。
“作业做完了吗?”
裴景川一愣,这两天的戚淮清实在是太过反常了,他把不准她的意思,却也只有乖乖回答。
“做、做完了。”
戚淮清点点头,又问:“晚自习什么时候开始?”
裴景川:“七点。”
现在还不到三点,时间也够,戚淮清点了点头,道:“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医院。”
“啊?”裴景川一惊,忙问道:“淮清姐你不舒服?”
戚淮清一怔,看见他不加掩饰的慌乱表情,不自在地移开眼,“不是,我带你去检查检查身体。”
“我?”裴景川疑惑地看向戚淮清,“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常规检查。”戚淮清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转身离开,进了房间。
裴景川在门口站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淮清姐这是……要主动带他去检查身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他?但是又想要……疏远他?
想不出答案,裴景川干脆不想了,反正按现在的情形来看,淮清姐好像是……更在意他了。
敛了敛眼眸,裴景川搭在门上的手指微微一蜷。随即回了书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回了房间。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周遭静悄悄的。除了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听不见其他一点杂音。
裴景川走在戚淮清身侧,不露痕迹地偷偷偏头看着她。这么多年,他终于从以前那个小萝卜头长到现在,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她的模样。
她的睫毛浓密纤长,微微垂眸,在脸上投下蝴蝶般的两片阴影。白皙的脸颊在灯光的照射下,隐约可见细小的绒毛。
只要她不用那双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看着你,总能让你忘了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无情,她的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硬。
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像是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裴景川心里蓦地一软,险些忍不住把她揉进怀里。
戚淮清的话原本就不多,而裴景川,现在是有点不敢和戚淮清说话了,就怕她忽然又说出什么让他胆颤的话,宁愿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
两人一路无话地到了医院。
戚淮清事先联系了,倒不用排队挂号,直接让裴景川去做了检查。
结果得三个小时后才能拿到,戚淮清没有打算在这里等着,两人便直接出了医院。
“现在回家吗?”裴景川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戚淮清问。
戚淮清手腕上带着一个宽带手表,她看了看时间,摇了摇头,道:“去吃饭吧。”
裴景川一愣,“今晚不是……”
“不用。”戚淮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烦躁,连带语气也不是很好。
裴景川被这两个字震得脸色一白,抿了抿唇,垂下眼一言不发。
车里的气氛一时沉闷起来,戚淮清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抱歉,我只是……”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紧了紧,“心情不太好。”
“没、没事。”裴景川偷偷看了戚淮清一眼。淮清姐现在……越来越奇怪了,以前,从来不会向他解释这些,更不会察觉到自己心情的起伏。
裴景川心里一喜,忍不住得寸进尺地试探,“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车缓缓发动。
戚淮清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听见这话,静默了片刻。
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红灯还有几十秒的时间,戚淮清不露痕迹地看着裴景川,缓缓道:“因为……谭书奕。”
裴景川放在身侧的手倏地捏紧,心里一冷,明明身处温暖的车内,他却觉得如堕冰窟,心底溢出的寒意冻得他脸色发白。
从来不受人影响的淮清姐,也会因为别人……心情不好。
谭、书、奕。
裴景川垂着头,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双目赤红。
第5章
裴景川一直知道,谭书奕在戚淮清心里有着一席之地。
就像,向来怕麻烦的淮清姐会因为他的一个电话,二话不说地跑到邻市帮他解困;亦或者,向来喜静的淮清姐也会耐着性子,和他在电话里天南海北地聊天。
以前裴景川在意过、嫉妒过,可后来却发现,戚淮清的特殊,只是在表面。这种在乎,更像是欠着对方,不得不还人情的纵容。
而现在,淮清姐却告诉他,谭书奕已经重要到……能动摇她的心、影响她的情绪了。
戚淮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旁的裴景川,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眼中的神色,只隐约可见紧抿着得发白的薄唇,以及身侧紧攥着的双手。
心里倏地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戚淮清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颤了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身后传来尖锐的鸣笛声,打破了车里压抑的气氛。
戚淮清回过神来,踩下离合,松开了刹车,车又缓缓启动。
那话,不过是戚淮清故意说的罢了。
前世,戚淮清不知道裴景川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但做鬼的那些日子,也看清楚了,裴景川的爱有多么偏执。
只不过前世的裴景川,知道戚淮清的性子,知道她大抵会一个人一辈子。所以并不着急,他安分地守在合适的位置。即使不是男朋友,也是最亲近的一个朋友,抑或是亲人。
戚淮清故意将谭书奕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试探,裴景川现在对她……到底是何种心思。
而结果……戚淮清的心沉了沉。
十六岁的少年,心性最是不稳,感情这种东西,再易变不过。
他对自己抱有这种心思,大抵也是因为,从小到大,只有自己向他施以援手,表达善意了吧。
想到这些,戚淮清稍稍放下心来,趁执念不深,一切都还来得及。
车停在了一家川菜馆前。
等走到门口时,戚淮清才反应过来。
十几分钟的路程,以及足够裴景川调整好自己的心绪了,他将所有的惶恐和嫉妒全都掩盖在心底,隐忍克制着,面上又恢复了清朗少年、乖巧弟弟的模样。
察觉到戚淮清微怔的动作,裴景川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她,“怎么了?”
戚淮清抬头看向顶上火红一片的招牌,心里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抬步走了进去,“没什么。”
这只顾自己,懒得给旁人一点在意的习惯,应该改改了。
等到戚淮清点了一个山药排骨汤,以及一个清炖南瓜的时候,裴景川惊讶地看着她,疑惑问:“淮清姐你不是……”最讨厌吃南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