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卿低着头, “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当初有多绝情现在就有多深情是吗这种认亲的戏码我非得要配合演出吗”
江经和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手里看。
那是一张全家福,从画面上来看像是无意间拍下的。
一位打扮时尚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扔在襁褓中的婴儿,易沉站在两人身后,目光都在女人和孩子身上,尽是温柔。
那个女人的模样和现在的江辞卿如出一辙。
江经和把照片递过去, “我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你,你身上就穿着这套衣服。”
江辞卿没有反应。
晁轲看了眼江辞卿,起身接过照片,入目的第一眼连他也被吓了一跳。
真是太像了。
江辞卿坐在他旁边,余光就能看见照片。
“他比你们早到一个小时,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确实,这么多年我们都误会他们了。”
“你之所以会出现福利院门口,是被人贩子扔掉的。”
江辞卿目光闪烁,声音都变得不平稳起来, “什么!”
江经和继续说: “你的生父生母家境都不错,家底殷实。你出生没多久就被人贩子抱走了,我见到你的那个孤儿院距离你的出生地已经隔了上千里远。”
“你的父母一直没放弃寻找你,人贩子是在第二年落网的。根据他的供词,当年抱走你之后他们团体里发生了矛盾,你中途被团伙里的一个人单独带着跑了,他想独吞卖你的那笔钱。不过被头目发现了,那个人估计为了逃命不得已才把你扔在福利院门口,想等风头过了再把你从福利院偷出来。可惜,他没等到那个时候就被头目杀死了。而你也不知道去向。就算抓到了人贩子团伙,这条线也断了。”
“况且那时候,我已经带你回国了。我们都以为你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谁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缘由。”
江经和知道江辞卿的性子,不会凭这几句话就相信,因为他和夏凡也一样。
他身后拿出了文件袋里的其他文件,亲手放在江辞卿的手中, “这是人贩子的证词,以及他们夫妻这些年寻找你的各种书信往来和相关文件,邮件复印件,还有你以前的照片和出生证明,日期,都看看吧。”
江辞卿一把扔在地上,抱住了江经和, “爸,你才是我爸,我不相信这些冷冰冰的文件!”
江经和的心情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可他为人父,有必须要尽的责任。
“卿卿啊,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可我和你妈都希望你的人生是没有缺憾的,你明白吗”
江辞卿哭得泣不成声。
“你看,事实的真相并不是灰色的,这难道不是一件圆满的事情吗你的亲生父母没有遗弃你,他们爱你一直在寻找你,你还有一个亲生弟弟,孩子你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你的原名叫易星,刚才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就是你的弟弟,他叫易燎。你们的名字取自成语星火燎原。”
“他比小五岁,你二十岁的时候也有性子急躁的时候。”
……
“爸,你别说了……”江辞卿听不下去。
江经和别过头,默默取下眼镜,闭上眼, “星火燎原,新生事物的力量小却有旺盛的生命力,前途无限。”
“卿卿,你的生父对你的爱,不会比我少。”
-
江辞卿把自己关在房里,闷了一天一夜。
晁轲通宵未免,第二天清晨实在是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起床做了全家人的早餐,敲响了江辞卿的卧室的门。
“老婆,你出来吃点东西,听话。”
没有回应。
晁轲又敲了两声, “你不管想做什么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身体,不能用身体来任性,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大不了不相认了,就当这个人没来过,我们的生活不也要继续吗”
一片安静。
晁轲等不下去,从兜里摸出钥匙,准备自己打开门。
下一秒,门却打开。
“来,吃点东西。”晁轲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拿过盛满粥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喂她, “尝尝,味道应该不错。”
江辞卿张嘴吃下。
味道有点咸了。
“很好吃。”她笑着说。
“那再吃点,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晁轲。”江辞卿接过碗放在一边,拍了拍身边你的位置, “你坐。”
晁轲知道她有要说,挨着她坐下。
“爸妈其实比我还难接受,可他们一定会选择尊重我的决定。”江辞卿苦笑。
“因为他们爱你。”晁轲说出了事实。
“我也爱他们。”
提到自己的养父母,江辞卿语气温柔了许多, “我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儿女之后,刚开始是很难接受的,我觉得我没有亲人,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整个人完全没有归属感。”
“可后来我渐渐想通了,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抛开这一点,他们和别人的父母有什么不同,甚至他们还更好,我庆幸当初带我回家的人是他们。”
晁轲明白她的犹豫,一语道破: “你是个成年人了,这些问题并不是鱼和熊掌。”
江辞卿愣了愣, “我不想让他们伤心,可我……”
“可你也想试着去跟亲生父母接触,你怕选择了一个就是伤害了另外一个。”
江辞卿笑了, “你把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其实现实并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你先有自己的家庭,你的归属问题已经不是父母可以决定的了。不管你选择什么,另一边也不会受到伤害,你何不换个角度想想,你只是多了三个亲人,而不是替换了亲人。”
“你想和自己的亲生父母接触这没有错,你和他们接触并不代表就选择了他们。两边都可以是亲人,只是一个国内一个国外,他们在意的可能并不是你的选择,而是一个态度。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江辞卿沉默了很久。
晁轲没有催他,只是粥凉了需要再热一热。
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重新热一次,也留给她足够的个人空间。
刚站起身,江辞卿就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明白,可在此之前,我想做一个亲子鉴定。”
晁轲握住她的手, “当然可以。”
“我想带上爸妈一起去。”
“可以。”
“他们会怪我吗”
“不会。”
江辞卿难得的撒了一回娇,在他背上蹭了蹭, “老公你怎么这么好啊。”
晁轲很受用, “持证上岗,得对你尽职尽责才是。”
两人相视而笑,阴霾散去。
-
做亲子鉴定那天,是个大晴天。
江辞卿和易沉约在了鉴定中心门口。
江经和跟晁轲去停车,夏凡陪着江辞卿在门口等。
夏凡今天的话比平时还要多些,一句连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江辞卿听着,突然抱住了她。
夏凡怕压着她的读者,轻轻地推开, “马上就当妈的人了,怎么还来这一套,快放着别压着我的宝贝外孙。”
“妈妈,我永远都爱你。”江辞卿很少煽情,说这三个字还是第一次。
夏凡僵在原地,感性如她,眼泪止不住地来。
“你干嘛啊,这人来人往的,多丢脸。”
江辞卿拿出纸巾,替她擦去泪水, “把你的安全感捡回来吧,我还是喜欢你没事跟我抬抬杠。”
“你是受虐体质啊。”夏凡破涕为笑。
“对啊,这不是被你虐了二十多年都成习惯了吗”江辞卿顺着她说, “我随你,认死理,习惯很难改变的。”
“……傻孩子。”
鉴定的过程比想象得要快,结果不能当天取,还要等上几天。
江辞卿对这一切并不陌生,她几年前跟江经和也做过相同的事情。
眼下心境却全然不同。
从检验室出来,江经和牵着夏凡去停车场开车,晁轲寻了个借口暂时离开。
一时间,就剩下易沉和江辞卿两个人。
“我和易燎今晚回美国。”易沉先开口。
江辞卿怔了怔,说: “怎么提前了”
“你……他妈妈身体不太好,又住院了,需要人照顾。”
江辞卿“哦”一声,久久未开口。
易沉继续说: “若是一场乌龙,我提前跟你们一家人说声抱歉,若不是……”
“我大着肚子也不方便坐飞机,等明年孩子大些了,再说吧。”
易沉愣住,过了几秒明白她话里的潜台词,一向稳重的面容难得的浮现出一丝惊喜, “好好好,不急不急,随时都可以。”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习惯。”
江辞卿仍然不自在,搁在他们中间这二十五年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够说开的。
“回见吧,等结果出来了我给你发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