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视频是所有人的电脑上同时弹出来的。
密闭空间内突然探出一只狗头，是一只黑色的成年牧羊犬，莫名有几分滑稽。
随即其他的密封也接连探出狗头来，一个硕大的蚕茧洞穴，每一个挂起来的蚕茧上都长出一个狗脑袋，零星还有两三只猫和不起眼的老鼠，对着视频盯着你看。
这就有几分惊悚了。
镜头动了动，牧羊犬处在中间，它身后的茧丝缠吊着一具刚死的新鲜尸体。
有人惊呼出声：“那好像是李领导吧？”
“何念念家的狗狗们？”
有人念出视频右上角的小标，十分疑惑：“何念念，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茧丝人愤怒道：“都好好工作，你们这是工作不饱和了？还看那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我关了！”
周围的“同事们”都去点视频上面的关闭按钮，却怎么也关不掉，甚至连系统都没办法关掉。
视频自顾自地播放着。
牧羊犬口吐人言：“阿念姐姐，谢谢你这么久来对我们的照顾，其实我们并不是单纯的宠物，我们畸变过，但是能力太弱了，只能依靠你继续活下去。”
空心头盯着视频里的狗，想不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又十分羡慕：“刚畸变就能说话，真好，天赋异禀。”
“我们被人和畸体同时嫌弃，在这个世界我们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也不想继续拖累你了，本来想一走了之，生死由命。”
“但我们发现了田奇，畸体互相吞噬也能变得更强大，虽然里面的能量不多，但聊胜于无。”
“我们去翻找他们扔在路边扔进垃圾桶里的残余饮料，不多，但效果比我们想象的好，那些果肉在我们身体里发生了二次畸变。”
牧羊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兴奋的：“我们会变强大。”
“我们知道你为了赚钱养活我们，受了多少欺负和白眼，我们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牧羊犬说话没有过多的修饰，平静而朴实：“我们想好了，畸变以后会解决掉那些对你很差的人，毁了那些你曾经生活很辛苦的地方，这样你以后就能健康地生活了，我们也能独立，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们吃不饱活不下去了。”
“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在园区内，我们会想办法通知你和园区的人们离开。”
“一旦有能离开的机会，你一定马上离开，其他的交给我们。”
“阿念姐姐，我们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祝你以后幸福。”
牧羊犬说完话，视频就断了。
作为城市里可以到处溜达的动物，没有人会对它设防，它能看到那些人喝了田奇，它能看到那些欲盖弥彰的事件背后是畸体，它能看到那些畸体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视频结尾，白鸦看到那些蚕茧里的狗狗们，正在破茧，它们要出来了。
狗狗们才是这里的畸体？
不对。
三天前的何念念如果在这个时候知道了她的家人畸变，是没有心思继续工作的。
工作的理由都没了，她这么可能还待在这，肯定要马上回家。
白鸦皱眉。
还是不对。
狗狗们是在废弃厂房发生的畸变，这种类型的畸体破茧后，茧丝会消失，对能量摄入的需求也会降低。
而且视频里已经开始破茧了，这栋楼里还到处都是茧丝，茧丝在疯狂地汲取能量，明显是畸体还没破茧。
哪里出了问题？
第16章 蛹
◎最新消息！杂七杂八事务所所长昌荣前往Z市。◎
与白鸦的态度相反，视频停止反而让“同事们”松了口气，开始手忙脚乱地干起活来，那个视频对它们来说仿佛只是电视剧中间插播了一条烦人的广告。
“这年头还有人搞这种恶作剧。”
“就是，也太离谱了。”
“那些宠物活着都困难，还想要变成畸体。”
“这个叫何念念的也是，搞这个视频是为了吓唬谁吗？”
它们似乎忘了，视频里还有一具它们都认识的李领导的尸体。
白鸦一下一下翻动着合同，脑袋飞速旋转。
事实摆在眼前，何念念没有马上离开，她工作一直进行到三点零八分。
是什么原因能让她不顾那些她累死累活保护的家人？
资料不对？
或者，何念念也喝了饮料，她也正在等待畸变？
所以面对家人的畸变，她才没有马上冲回去，而是选择在这里等着它们来。
空心头扭头看着白鸦，
它的脑袋也宕机了，何念念养了一堆没有生存能力的小动物，小动物们竟然因为不想连累她自发组织开始二次畸变，还是Z市目前最强的畸体。
对于世人来说，这些动物是毫无价值甚至不配生活在世上的垃圾。
却被何念念当成宝贝当成家人一样照顾，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活。
然而今天，那些他们看不上的垃圾生命成了Z市最棘手的存在。
空心头觉得挺矛盾的，它有点搞不懂。
白鸦思考了好一会，狗狗无疑是善良的，它们给园区里的人留了活路，只是想摧毁何念念不好的记忆，它们天真地认为毁掉令何念念不快的人，毁掉曾经有过不快记忆的地方，何念念就能重新开启新的生活。
李领导，应该是那个对何念念吆五喝六，不断打压的领导。
这里工作的牛马们，应该是那些欺负过何念念的同事们，狗狗们似乎也没想赶尽杀绝。
原本他们都是可以活下来的，可它们自己选择了放弃……
白鸦深深叹了口气，她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一切行为都以自己活着为目的，以自己活的更好为目的。
所以对何念念的行为猜测并不准确，短暂的感*慨了一下，确定了一会儿消防演习要离开的决定。
一开始没有退路，她是想着要和这里的大BOSS刚一下的。
但防火演习，是狗子们特意留的生路，抓住机会，应该可以离开。
她得下去看看，能离开就趁机赶紧跑，离不开就再根据情况执行原计划。
***
火灾警铃响起的瞬间，白鸦抬脚就往外冲。
还没跑到门口，就在半路被茧丝人堵住去路：“干什么去？”
“消防演习了啊。”
茧丝人：“我们公司不需要参加，没看到其他人都在工作吗，就你知道偷懒？”
白鸦环视四周，果然没一个动的，连空心头都老老实实在座位上坐着，甚至有了她的对比，员工们工作更热情高涨了。
三点零一。
留下来和冲出去，生死各占一半，这个赌局，她早就选好了自认为靠谱的方向。
白鸦平静地对茧丝人道：“我不干了，辞职。”
茧丝人：“不接受。”
“你确定？”
茧丝人不屑道：“Z市工作法案，员工提离职后，需完成所有工作内容交接，才可离职。”
白鸦冷笑一声，没有犹豫，转身将身边“同事”系统关了。
那“同事”弹跳起尖叫：“啊啊啊啊！！！我做了两天的图，还没存呢，客户半个小时之后要呢啊！！！”
白鸦在咆哮声中再次平静地对茧丝人道：“我不干了。”
说着抱起另一边的系统狠狠摔在地上砸烂了。
她疯了，是那种最可怕的平静的疯子。
公司承担不起这种疯子的攻击，即便想让她赔偿损失，也得想想赔偿之前她会不会给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
白鸦成功被茧丝人开除了，犹如之前那位“同事”。
茧丝人身上的茧丝四散开，环绕在白鸦脚上，从公司里拖了出去。
白鸦躺在地上，十分平静，像在坐平面滑梯，和之前那名被拖出去的同事完全两个极端，和嘈杂公司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被拖进电梯。
她就听到空心头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我，我也，我也不干了。”
白鸦支着耳朵，听到里面的工作的声音明显变小了，这群牛马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么刚的情况，不知道在心里骂她们脑子有病还是在暗爽。
短短几秒钟，电梯门还没关上，空心头就被茧丝甩了进来，像一道闪电。
随后电梯叮的一声关上了，迅速下落。
在火灾警铃声中，电梯停在一层。
一层的茧丝已经不见，退得干干净净，消失的大门也重新出现，供楼内人消防逃生演习使用。
但没有人离开，只有几个姗姗来迟的畸体，慢悠悠地往外走。
与大门一同出现在白鸦视野和感知范围内的，还有刚进园区时那种危险，扑面而来。
和楼里的不是一个畸体？
白鸦胡乱想着，拉着空心头抬腿就往外冲。
这些畸体之所以慢悠悠地走在这里，就证明它们是不可能离开的，它们被困在这个污染区，不断重复它们曾经做过的动作，就像楼上那些工作的牛马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