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和哥分享呢。”
“是什么?”叶楚笑弯唇角。原来当哥哥是这样愉快的事。这样被需要被在意,就和儿时吃了文阿姨的花糕一样甜蜜。
“楚凤英今天死了。”
空气忽然静默。韩毅看着叶楚的笑容凝固,不由再打寒颤。
不给大家舒缓的时间,叶风咧开嘴笑道:“是我杀的。”说着指指自己脖子,“一刀就喷血,可红了。”
叶楚张张嘴,说不出话。他看向韩毅,双眼瞪大得发颤。
韩毅无奈点头:“很抱歉,我们没能抢救回来。请……节哀。”让叶风来说,不是让他颠倒事实啊。
“不,不可能……”叶楚终于找回声音,“不可能!”戴着手铐的双手揪住叶风的西服领,“我妈在医院里,孙强二十四小时看护!”
“哥难道不知道孙强是站我这边的吗?我想取楚凤英性命轻而易举,只不过不到时候。让她活了这么久,哥不该感谢我吗?”
“叶风!小风……”叶楚频频吸气,“你说实话,是骗我的对不对?是在测验我有没有把你当亲弟弟,对不对?”
叶风一听笑起来。安静的走廊回荡起张狂不羁的笑声,直到叶风笑出眼泪。
他拍拍叶楚脸:“哥,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这样的……”见叶楚脸色肉眼可见地发青,莫名的悲伤哽住了咽喉。
他顿了顿,推开叶楚,整整自己的西服领,不屑道,“一个试管儿,也敢当我哥。叶楚,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叶楚发红的眼里闪现泪光,哆嗦着唇瓣道:“所以,你喊我哥,只是在逗我吗?”
叶风移开目光,仰头瞧瞧今夜特别刺眼的日光灯,不耐发笑:“韩警官,事实就是这样。我认罪,能快点把我铐起来吗?跟污浊的人多呆一秒,我都恶心得慌。”
韩毅摸了摸阵阵发凉的后颈,忽视笑声里的丝丝悲伤,打开叶楚的手铐道:“快回去吧。好好道别。”
说完就铐上叶风的手,把人关讯问室里。
叶楚怔怔看着紧闭的讯问室房门,不知往哪走。值班民警出声提醒,他默默跟着走出警局大门。
三月了,春风仍寒,吹进衣领,如雪天的冻雨一样让人脊背发凉。
他望着寂静的街道,茫然不知所去。
如果母亲真的出事了,为什么父亲不来通知他?
一定是假的。他告诉自己,可却不敢打电话确认。
踌躇之际,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脚边。
他认得是父亲的车牌。那辆被叶风开走被停在思乡亭服务区的迈巴赫,全叔请人给拖车回来了。
驾驶窗降下,露出李坤的脸。
他眼睛红肿地说:“大少爷,请上车。”
叶楚忽然就明白了,往回跑,一路冲进警局大厅,被值班民警拦住。
“韩毅!”他冲里头喊。一定是叶风替罪的诡计。
“请不要在警局喧哗。”
“让韩毅出来!”他一直希望身边的人喊他“大少爷”,今天有人喊,却一点也不开心。
民警架不住叶楚怒气冲冲得要闹事,打电话给韩毅。
不一会,韩毅出来了。
叶楚看看他身后没有叶风的身影,一把揪住韩毅的警服:“你就是这样当警察的?同叶风胡闹?”
民警来拉人,韩毅摆摆手道:“你不也胡闹吗?”
叶楚一怔,默默放手:“你都知道了?”
“我看起来很傻吗?”韩毅边整警服边道,“圈外人不知道我眼睛是尺,情有可原。但你们再折磨我缺觉,我真的会要你们赔精神损失费。”
“我可以出。”叶楚立马道,“放了叶风,多少钱我都出。”
“放不了。”
“不是叶风!”
“那是谁?”
“是——”
“我知道不是你。”
韩毅定定看叶楚,叶楚张张嘴,咽回“我”字。
“你都知道了?”他恹恹无力,“是楚家的孽债,理应由我……”
“我知道。”韩毅点燃根烟,踱步到厅门外的台阶。
见叶楚跟上,他走下台阶,站在楚凤英生前最后呆过的地方,默默抽。
“要抽一根吗?”
叶楚摇头:“我母亲现在还在医院,对吗?”
韩毅顿住,而后深吸一口烟气,低下头盯着脚边颜色比周边深一些的青石砖。“你看这些石砖有什么不一样?”
叶楚瞧了瞧说:“可能有人泼了水,没干。”
“不是,”韩毅吧嗒抽上几口,让烟气冲淡脑中鲜红的画面,“是今天有人倒在这里,流了很多血。”
平淡的语气,仿佛谈论着天气的好坏。叶楚却不由后退一步。
韩毅回头看他一眼说:“是你母亲。”
烟味随风,飘进鼻子里。叶楚闻到以往抽烟从未有过的苦味。
他蹲下身子,抖着手摸上片片深色石砖,努力感受残留的温暖,却触之冰凉。
许久,他仰起头道:“不是叶风,对吗?”
“叶风当时不在这里,”韩毅也蹲下身子,仰望头顶的星空,不看叶楚强忍泪水的脸,“你母亲自己划了脖子,用碎瓷片。厚实又锋利,鉴定了是烟灰缸残片……她走的时候,应该是幸福的。”
“我爸也在吗?”
韩毅点头。知母莫若儿。但楚凤英咽气的时候,双眼是睁着的。
“那就好。”叶楚抹抹溢泪的眼角,“我妈等了一辈子,终于见到了父亲,*今日总算了结了心愿……”
越抹越泪流,“抱歉,我是为我妈开心,情不自禁……她这一辈子都只能呆在那小小的一间房里,我这个做儿子的却什么都做不了……父亲总算原谅母亲了,母亲终于能走出来了……”
韩毅静静听着叶楚诉说的楚凤英被关在精神病院的过往,慢慢抽完一根烟。
做了这些年刑警,去过的吊唁现场不少。
大都都哭声不绝。
这么安静的,是头一次。
在警局门口,也独一次。
让他帮忙拍照留念的,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手机对准了躺在深色石砖上的叶楚,韩毅脑中浮现楚凤英在自己手中咽气的画面。
他微微调动镜头,摁下快门。
脑中楚凤英搂着叶楚躺在警局门口望着蔚蓝天幕的温馨画面定格。
只是太阳太耀眼,刺得眼睛生疼。
22第228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
窗外挂着西落的月光,大概从早睡到晚了。
头不昏了,想来心脏造血差不多治愈了贫血。
夏薇看一眼隔壁床挤着睡的夏国华和吴敏,轻手轻脚到房门口。透过病房的观察窗,见李坤亲自守着房门,她轻轻打开门,掩耳盗铃式往电梯走。
“少夫人?”
“要跟着,就跟我爸妈说我去看叶风了。”
“是是。”李坤忙交代守门保镖。
孙强正小憩,办公室门被敲响。他一骨碌起身穿衣,开门。
见是夏薇,他神经绷紧道:“怎么了?”
“叶风在哪个ICU?”夏薇边说边往办公室里看。去了叶风的病房,空无一人。李坤说在ICU,却不知具体在哪间。
孙强看一眼额头都看得出来冒汗的李坤,知晓李坤已经漏出破绽,镇定道:“叶风伤情加重,已经连夜去了国外治疗。”
“怎么会加重?手术不是缝好了吗?”是她用力一推,推出来的吗?
这么一想就浑身发冷,夏薇踉跄后退。
孙强和李坤赶紧扶,纷纷担心动了胎气。
不得不说格斗士的身体十分结实,两人一人抓一个胳膊都觉得沉。
把人扶椅子上坐着,夏薇茫然盯着耀眼的日光灯,闭上眼。
“少夫人?!”
夏薇没有回应,头部因为意识的脱离而沿着椅背滑落。
李坤忙探鼻息。孙强则拿仪器听心跳,后又探脉搏。
“还好还好,只是晕过去了。”孙强抹一把额头的冷汗。
“宝宝呢,宝宝少爷有没有事?”李坤急得双眼通红。
“好着,好着,心跳好着。”
两人松下一口气,盯着夏薇灯光下越发虚白的脸,欲哭无泪。
“孙哥,这可怎么办啊?”李坤哽咽,“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万一,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告诉董事长?”
“少爷让你告诉了吗?”
“少爷说不能说。”
“那怎么告诉?”
“可是纸包不住火,早晚会知道的。”
“晚比早好,孩子月份大些,也好保住。”
两人正说着,忽见夏薇紧闭的眼角滑下眼泪,赶紧闭嘴。
李坤拿办公桌上的抽纸,轻轻擦拭:“少夫人,您不要担心,少爷的伤会治好的……”说着自己哭起来。
孙强忙“嘘”一声:“把人惊醒了,可就露出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