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问起这种问题，叶风都告诉自己她是爱他才来自己身边的。
可是，如果他的双腿毫无问题了，她还会不会继续爱？
他无法分辨恩情和爱情的确切界限。夏薇也不能。
或许，在发现他双腿痊愈的那一刻，缘分就中断了。
夏鸣就说过，准备去瑞典找自己的夏薇，明确说过并不想嫁给他，只是想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夏薇是个慢热的人。除去习武的热情，她感兴趣的事不多。情感方面，尤甚。叶风深有体会。
一旦她走上家里安排的路，和别的男人相亲，他还能用什么拉住她？
一旦谈婚论嫁，满心正道的她，能不顾道德的束缚，投身他的怀抱吗？
如果他非要她，那和她紧紧相连的唯一牵绊，会不会就断了？
本就没有的恩情，从此两相怨恨。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绑她到身边来。
到头来，她似乎都无法逃脱受罪的宿命。
这份苦难，从她遇见他开始就注定了。他满心欢喜，她却要用一辈子承担。
叶风久久不动筷，李坤轻声道：“少爷，少夫人希望您保重身体。您最近的胃口都不好，少夫人看到您瘦了会心疼。”
叶风拿起筷子，伸向醉蟹。李坤整颗心提起来，见叶风只是沾了下卤料放进嘴巴，松口气。
“罪行会记录进公民档案，无法消掉。但精神病，可以治愈。”叶风说着闭上眼，细细品尝舌头上的一点卤料。
蟹肉的鲜甜，和花雕酒的醇香交织，像她的唇，浅浅亲一口就有滋有味。
“楚裴勇都知道的道理，你们还不懂吗？”
“楚墨羽是真有精神病，”叶楚道，“夏薇是勇士，勇士不可能有精神病。”
“不，她只是一位可怜的女人。还没办婚礼，老公就快要死了，肚里还有一个刚成型的孩子。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会疯。她被楚裴勇逼疯了。”
“小风……”叶楚欲言又止，“我母亲……精神病也无法消除，带上了也是一辈子的事。但那会抹除夏薇之前的勇敢……没人愿意接受一个精神病帮助过自己。”
“那就当帮了一群白眼狼，从此缘分尽了。”叶风垂眼盯着一筷未动的白米饭。这就像一个会流哈喇子的傻子端一碗饭给乞丐，乞丐却要吐一口口水嫌弃。
夏薇从来没要求那些受恩的人记住自己。她或许早已忘记自己帮过谁。
往后的生活，她无需再帮助谁，只需呆他身边相夫教子……可是，她愿意吗？
脑门抽痛，叶风舀一勺冬瓜汤喝。忽听院门打开的沉重，他蹙起眉头。
没一会，车子停到车库，周文走进厅门。
他径直到餐桌，啪一下手里的文件夹敲上叶风的右手边：“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学姐不可能能接受！”
“总好过呆在监牢里。”叶风一勺勺喝汤，神色淡然，“她不用接受，往后她哪儿也不用去，只呆在家里，没人能对她指指点点。
但呆在牢里，得切切实实熬过一天又一天。
三年起步，一天24小时，一年8760小时，三年26280小时起步。要我给你们换算成有多少分钟多少秒吗？”
“学姐以后哪也去不了，不也是在坐牢吗？叶风，你老实说，是不是想囚禁学姐？”
叶风抬头，正视周文：“没错。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应该一开始就骗她来，然后把她关起来养得白白胖胖。
叶风握紧汤勺，很用力却没能捏断陶瓷勺柄。
他关不住她，就像她可以轻而易举捏断汤勺，她的好拳脚会帮她逃出去。
他业余的拳脚，斗不过她。他连周文都打不过。
此刻，周文揪住他的衣领给拽起来，他便无法继续坐着。
叶风哼笑道：“怎么，不愿对付你的姨夫，好对我动手了？”
“他不是我姨夫！”周文咬牙，叶楚和李坤来拖，也不放手，“你不能这么对学姐，她没有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怕被判刑，但她一定不能接受自己没病却有病来逃避。她不是懦弱的人！”
“薇薇勇敢，没错。你不过是学弟，也觉得自己勇敢了？你该不会是为自己姨夫出气，才要薇薇心甘情愿吃牢饭吧？”
“我没有！”
“那你现在是在对谁不客气？薇薇的交代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倒是很会以下犯上。”
“我……”周文悻悻放手，“我只是知道学姐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脱罪。”
“我的妻子，我最清楚。”叶风整整被抓皱了的睡衣领，“这是薇薇最喜欢的睡衣款式，你再敢抓试试，看她不解雇你吗？”
大家一齐盯向叶风身上的深蓝真丝睡衣的小V领。简洁的款式，是夏薇喜欢的朴素，像她喜欢穿的黑大衣和西服，没有花哨的装饰。
叶风指指胸前从上往下数第三颗蓝色贝扣：“这颗是新的扣子，缝得有些歪，但是是薇薇缝的。她有次心急，不小心拽掉了一颗。”
心急？大家自行脑补为什么心急会拽睡衣的扣子。
叶风似担心大家想不出来，补上一句：“思源大概就是那次怀上的。”
看一眼扣子就继续吃饭的博弈，继续吃饭。叶楚和周文暗自腹中发酸。
“告诉你们这些，只是让你们有自知之明。薇薇是我妻子，我当然最了解她，包括她的精神状态。”
“你疯了……”周文摇着头，“学姐接受不了，她接受不了的！”
她不畏罪恶，怎么会害怕责罚？
这是在撕碎她，毁掉她最向往的正义之路。从此，她的人生有了污点。
“楚裴勇欺骗了你小姨，你小姨不也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吗？”
周文愣了愣，而后吼道：“那不一样。我小姨完全被骗了，她一点不知道楚裴勇结婚了！”
“确实不一样。我爱夏薇。”叶风说完转身，走往上楼的电梯。
“你真的疯了！”周文要拉叶风，被李坤挡住。
叶风顿住脚步，冷笑一声道：“再疯也比不过你的好表弟。有精神病的鉴定就是好，和楚裴勇一起呆古堡干恶事，却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周文说着忽然明白，“你是说楚墨羽都知道？”
叶风没再说，上楼去。
到楼上没一会，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一会，李坤来书房汇报：“少爷，周文和大少爷去找楚墨羽了。”
叶风点一下头，继续四支笔夹五指间抄《珍爱生命语录》。
同一时间，博弈给叶长青发消息：【少爷状态良好，棋艺一如既往地卓越。大少爷和周文正按少爷的吩咐前往楚家见楚墨羽。】
24第248章
抄完《生命语录》第十遍，叶风赶在凌晨前休息。
明日是夏薇的审判日，他抱着夏薇最后穿过的睡衣，逼着失眠日益严重的脑袋睡觉。
迎着红日初升，叶风洗漱完毕，穿上衬衣西服，确认小黑石放在内袋。
他盯着穿衣镜里左耳上的一对小爱心金耳环。好一会后，他下楼用餐。
博弈和李坤已坐大厅沙发上等，见叶风出了电梯，一同起身到张厨端上最后一道刚出锅的虾饼的餐桌。
叶风吩咐过，家里只要开席，必须要有夏薇爱吃的一道菜。一星期不重样，轮换着上，确保大家都能记住少夫人的喜好。
叶风轻轻转了转左手无名指的金戒，而后拿勺喝粥包。
大家都明白少爷在和少夫人说早安。
之前还会加一句“今天是你喜欢吃的虾饼”之类的介绍。今天或许想亲自对少夫人说。
博弈和李坤就座，张厨为两人盛粥来也落座。
大家默默用餐，叶风吃掉一个牛肉包子后道：“张叔，等会打包两个虾饼，薇薇该馋了。”
张厨点头，加快喝粥，吸溜溜得一碗下肚，拿了一个包子，边吃边往厨房去。
八点整，迈巴赫和大奔商务驶出院门。
张厨站在厅门目送。少夫人终于要回来了，终于不用再晒或腌海鲜，白白浪费了新鲜。
九点整，李坤他们等在前门，看着警车呼啸而过，及时汇报：“少爷，警车绕过前门了。”
叶风整整西服和领带，听着心跳缓缓加速。博弈在旁，盯着自家宛若情窦初开微红了耳朵的少爷，暗自叹气。
昨晚，叶长青交代今天务必看牢叶风，想来律师给出的答复不容乐观。
叶楚和周文也没有回来，大概也没问出什么可扭转性的证据。
不过昨晚孙强打来一个电话，说联系上了韩毅。
昨晚，李坤接到叶风安排，第一时间就来找博弈汇报：“叔，少爷让我明天带人站法院大门口等，会不会被赶出来？”
“不要站正门口，偏些应该问题不大。被赶了就嘴甜点，别虎着脸吓人。人家可有真枪实弹，认怂不丢人。”
博弈当时这么回，以为叶风想搞排场表达对夏薇热切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