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见看守所的警车缓缓开进后门,博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叶风盯着后座,流露的欣喜同儿时第一天上幼儿园回来见到妈妈一样。
昨晚他边抄生命语录,边想警车大概不会走正门。有上一次被围堵的经历,谨慎的警局一定会避人耳目。
但他得确定,不能接空,便让孙强想法子套出韩毅的话。说是套,不如说是求人办事。
孙强转述韩毅的话:“总有一天,我这身警服会被你们给害没了。最后一次了,转告你家少爷,再有,我亲自逮捕他,罪名就是妨碍公职人员好不容易睡一次觉……”
警车停在法院后门停车场,两女警先下车,看见叶风靠近,无语都写脸上。
博弈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个翻了白眼。
“薇薇!”叶风一看见夏薇下车,就上前搀扶,女警掏枪喝止都没用,“如果打死我,能让薇薇回来,你就开枪吧。”
女警开枪不是不制止不行,一个扫腿向叶风的侧腰。
夏薇赶紧一个跨步抓住女警凌厉的一腿,见博弈一个拦腰先把叶风给抱走了,松口气道:“他只是想抱抱我,没有恶意,抱歉惊扰你们执法了。”
被当孩子一样给抱走的叶风,面红耳赤地一个手肘顶开博弈。博弈揉揉胸口,好笑地看着叶风又上去碰钉子。
“抱一下,他就不会再要抱了。”夏薇劝着戒备的女警。
女警想起韩毅特别的交代,暗自腹诽叶风真难缠后点了头:“十秒钟。”
不仅难缠,还能引起夏薇的情绪波动。
她自然知道夏薇的格斗术多顶尖,但更多的是不愿她再为一个事多的男人违规加重刑罚。
得到“特赦”的叶风,一把搂住夏薇。发现隆起的肚皮阻隔着亲密无间,他改捧住她还好没瘦下去圆了些的脸,用力亲一口。
“薇薇,我很想你……”
夏薇红了脸:“我,我也……”虽然都有了孩子,但大家看着,还是挺难为情的。
女警腹诽:确实没规没矩,一点也不顾全女子的薄面。
博弈见两紧盯叶风的女警一同翻小白眼,暗自好笑。
他看着少爷长大,非常清楚少爷有多执着。这也是叶风为什么能突破常人的极限重新站起来。
叶长青的白发是为文菁菁而生,却是为残腿的叶风越来越白。
以前,他抽雪茄满目温情。文菁菁走后,每抽一根雪茄,他的双目就沉痛几分。
有时,他会问:“老博,你说小风以后能照顾好自己吗?”
“小少爷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会学会怎么照顾自己。晨小姐也爱弟弟。”博弈不知如何才能安慰,只能说些嘴皮子上的话。
“所以,最后的重担都得压给文晨了吗?”
以前,叶长青喜慢品文菁菁给点的雪茄,好些天才能抽完一根。她走后,叶长青渐渐把雪茄当香烟抽,消磨与日俱增的愁绪。
“晨小姐像夫人,小小年纪就沉稳……她可以的。”
“只怕风儿不愿拖累。老孙说希望渺茫。他说没什么希望,是真没什么希望了。”
“还有一线希望的……小少爷天生福星,拖少爷的福,李大哥中了枪却保全了性命,还能正常行走……小少爷也一定能的。”
叶长青不语,盯着文菁菁的照片,默默抽雪茄。好一会,他似下了什么决心:“老博,我得给风儿找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您是说……”
“事无巨细……去安排吧。”
每次收到手下拍来的夏薇照片,博弈都担心这样不爱笑的女孩可能无法给少爷带来快乐,让本就沉闷的生活越发压抑。
如今看到两人相拥都快当爸爸妈妈了,他才明白爱自会寻找合适的人。夏薇,便是最适合叶风的人。
她不需要爱笑,就能治愈叶风沉痛的一生。
失去母亲又失去双腿的煎熬日子里,一本满是夏薇照片的相册就能撕开阴霾的天空,撒下希望之光。
那笑,藏在叶风的心里。
“十秒到了,请退开。”女警提醒道。
感觉一秒都没到的叶风,不舍松开夏薇唇瓣,看一眼腕表道:“你怎么数的?还有九秒。”说完啄啄夏薇才刚亲湿的嘴巴,“吃过早饭吗?肚子饿不饿?”
“我们不会虐待孕妇,夏薇的伙食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女警想上前拉开夏薇,但想起韩毅的交代——“富贵人家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妻管严。话和夏薇说,才有效。”
“夏薇,我们得去法庭了,不能迟到。”女警道。
夏薇点头,拉起叶风的手,亲亲手背:“不用担心,我已经吃过了,思源也饱饱的。”
同比武馆初遇一样温暖的吻,叶风没忍住红了眼圈:“可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虾饼,你不想吃吗?”边说边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纸包打开,焦黄鲜香的虾饼勾起馋虫。夏薇咽咽口水,问女警:“我可以吃完再走吗?”
女警想摇头,但还是点了头。
能记得妻子爱吃什么的丈夫不多,虽然公子哥养尊处优护妻不周祸妻入狱——她无法拒绝。
来的路上,她问夏薇如果无罪出去最想做什么。
夏薇说:“晒晒太阳,吃吃海鲜,和孩子的爸爸唠唠嗑。”
一口一口吃着叶风喂来的虾饼,夏薇忍不住眼睛发酸落泪。没有委屈,没有害怕,是有他的陪伴空气好暖。
叶风也跟着掉眼泪。两人默默不语,只感受这许久无法共餐的孤单消散了些。
待两虾饼吃完,叶风拉住夏薇的手说:“薇薇,你看到我的耳朵了吗?”
夏薇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叶风的左耳。两颗小小的爱心耳环紧紧靠一起,其中一个底部隐隐血疤。
“你现在不能戴,我帮你戴着。等戴暖了,再给你。”
夏薇动动唇,想说的话太多不知该先说哪一句。她轻轻碰碰他耳垂问:“疼不疼?”
“一点也不,但没有你给我打的温柔。薇薇,我很想你,每一天都是。你看我眼睛,他们也很想你。”
浓浓的乌青,诉说着主人失眠得厉害。
“薇薇,我想你快点出来,可以吗?你和宝宝,都不该成为楚裴勇报复叶家的牺牲品。
咱爸也很自责,他怪自己心慈手软,也怪我没有保护好你,都不来家里看我了……
薇薇,你可不可以把当时的情况,完完整整地说给法官听,包括你当时的害怕,你的恐惧,你的慌乱……
对不起,我不该再勾起你不愿回想的那一天……对不起,因为我是你丈夫,他们都不采取我的证言,可是摄像机偏偏拍不到楚裴勇躲在沙发后的面目狰狞……”
叶风边说边流泪,无助又不愿放弃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薇薇,你一定要和法官说清楚,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面对危险害怕是人之常情,像我害怕你要被关好久,就想哭,不丢人,不丢人的……”
说着呜咽起来。
夏薇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拭滑向嘴角的眼泪:“阿风,我明白的。这些天,我想明白了……我做不了英雄。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丈夫陪在身边的普通女人……阿风,你别担心,我会实话实说,把之前漏掉的细节,都说清楚,说给法官听……”
“好……我等你。”叶风咧开嘴,又哭又笑。
24第249章
这段分开的日子,夏薇坐在封闭的房间里,时常盯着窗外偶尔飞过的小鸟发呆。
以为自己等了叶风二十年都熬过来了,女警说的可能三五年没什么难熬的。
可是一想到叶风在家里等她却不能回的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能交给思源的习武口诀,顺的倒的都背了好多遍,日子却依然缓慢好似静止。
一开始的无畏淡然,早已消失无踪。
她开始数着分秒过日子。
她默默计算自己的年龄,算着出狱后大概的岁数,恍然大悟她的青春她的年华都没法陪着叶风。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她总也不能在身边。
曾经是幼年稚嫩,如今长大却鲁莽不计后果,最终再次连累叶风。
他失去了能自由奔跑的年少,又要独自熬过正直壮年的岁月。
既然无法斩断这悲苦的命运,她难道不能努力给他一点幸福吗?
独坐铁窗里,感受生命最缓慢的流逝,她不由惊醒原来是自己打碎了美好。
她的一点点自尊,葬送了近在咫尺的幸福。
她才明白叶风为什么欺瞒自己,不愿和自己分享站起来的喜悦。
因为他早已料到她无法接受。
她知道他有多优秀。从小异于常人的聪明才智,早在二十年前就让她害怕有朝一日他发现她多么普通而离去。
冰天雪地的那一天,她亲眼目睹他怎样采取迂回战术,逃过层层保镖的护视,也目睹了他怎样追上来为她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