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陈亚文回话，旁边听热闹的其他顾客也都拿着半截子开跑，纷纷议论起来。
“分店？我看行！”
“但宋老板就一个，分店那边味道会不会变差啊？”
“这事早就该干了！之前那地摊不也是撑不住客流量才换地址了嘛，我看现在这门店咱们这老多人进也费劲！”
“但是分店开在哪啊？我看还是离远点好吧？我每天跑兴科这来油费都不少嘞，要是宋老板能去城东开店就好了！”
“哎哟，我看你们就不能眼光放大点啊！宋记早就该开成连锁店了！我建议这第二炮直接就干到W市去，城市战略很重要好不好！”
“呸！”
那位有着明显W市口音的游客朋友直接被挤出了讨论圈，面对数量庞大的敌人愣是没有发言机会。
“停停停！我可没说过要开分店啊！”
见这帮人脑洞越开越大，开始琢磨起怎么攻占全国地图干翻对门，称霸卤味界时，陈亚文连忙出声叫住。
“跟你们说的也不是一回事！哎呀，等老板过段时间自然会跟你们解释的！”
这话勉强叫停了店里顾客们的脑洞，不过大家这会儿揣着个未解秘密，心中更是好奇难耐，只能抱着一肚子疑惑回了家。
另一边，已经将门头上【万家福卤味食品厂】招牌换成【宋记卤味食品厂】的工厂内，宋晚秋正在生产间忙碌着调试。
时间略有些晚，厂里做事的普通工人们最近因为工厂转让，订单叫停的缘故一时没了事做，下班也比之前早了些。
不过大伙倒也不是都闲着，有的忙着将仓库里的成品礼盒和包装材料尽数倾销，有的则按照新任厂长宋晚秋的吩咐对着厂里各个车间进行布局改造。
剩下没有固定工作的工人也没嫌着，卤味厂内各个地方如今是直接干起了大扫除，严格遵照指令将里里外外都给翻新清理，保证没有一点脏污。
工人们不怕累，就怕没事做歇业。
若是叫他们回去休假这月底的工资单都要被砍去一大截，那自然是百般不乐意。
好在这工厂转让是个大事，管理人员这边的工作不说，就是仓库的备货也得一点点摸出来整理，工作量实在不小，还有好些食材处理线上的女工最近还接了特殊任务，每天出发去兴科路那边上班。
不过比起这些，车间里新筹备的研发部才是最忙碌的，即便这会儿夜色都有些深了，但这研发车间仍旧灯火通明。
“这是最新配比调的吧？我瞧着颜色倒是好不少！”
夏正清最近没多少外出的活动安排，念着自家小徒弟近来忙碌，也来工厂内帮着当上了参谋。
虽然手上这批“试验品”都是经由自己人内部消化，宋晚秋的头上还是老老实实绑着卫生帽。
H市天气还没升温，郊区这边比城区还要低上两度，但因为旁边那口大卤锅里的热气滚滚，她的额间也是汗珠直冒。
“师父，你们大家再尝尝味，看看这三锅里哪种配比更好。”
术业有专攻，尽管宋晚秋平常在店里做的卤菜也不少了，但要跟着流水线上的工业化生产比起来还是只能甘拜下风。
这不同的设备不同的做法，就跟炒精品小菜的厨师被拉去做大锅菜也会发挥失灵是一样的道理。
卤味厂内，万家福如今虽然卸任了厂长一职，但当下也没闲着，他主动接任了今年六月就要退休的老李的工作——担任工厂大门门卫。
这活说来不太体面，但讲究一个稳定性和对各项事务间的熟悉度，再加上万家福卖厂后仍旧挂念着厂里员工，便在宋晚秋的热情挽留下还是留了下来。
虽然老能听见老柳的调侃，但如今的门卫万大爷反倒觉得生活舒畅，平日里清闲了还能帮着巡逻厂区——跟之前眼睛一睁就愁怎么结货款发工资的日子完全是天壤之别！
手续交接顺利，万家福后面还将之前产品的秘方也都分享给了宋晚秋。
不过怎么说呢…
如果这秘方有什么特别卓越优异，那老厂兴许也不会被变卖了…
宋晚秋之前在宋记用的汤底是从网络上摘取后又经由自己调味修正的，用在小店还好，但上了工厂流水线后难免有些“水土不服”。
万家福卤味产品里倒是也有一些别样的配方，宋晚秋从里面挑了不少同之前的汤底加以综合，这场大实验属实是耗时良久。
不同的卤菜有不一样的微调，光是那基础的汤底宋晚秋便带着研发部门前后调试了近百种，不过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庞大工作量压在头顶，宋晚秋是累得喘不过气来，其他设计相关的对接都叫简棠她们先帮着参谋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最近总是神出鬼没，叫店里客人们抓不住影子的原因。
“师父，您尝下这豆干和鸡腿。”
宋晚秋殷勤地给来帮忙的夏正清送上试菜菜品来。
做卤味的时候汤底要讲究一个平衡，光试荤菜或者光是素菜都容易有偏颇。
冷冻鸡腿价格便宜，豆干比起其他新鲜时蔬也更经得住存放，二者都是利于吸味的。
这些天厂里试菜都是用这两样，剩下的卤菜也没浪费，叫做完清洁的厂里工人们都加了餐。
牙齿咀嚼，耐心感受里头的汤汁浓度和咸淡，再品味里头的香气。
夏正清轻点下巴，鼓励道：“果然，这回这个不仅颜色好些，味道也更贴合。”
卤味重点就在于这一锅汤底上。
要想供应一个专业的食品加工厂，就是有十个宋晚秋都不能将里头的食材全都提纯净化干净。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宋晚秋将菜品改良的重点都放在了汤底上。
只要调配出合适比例的卤汤配方，再频繁地对工厂内积攒下的老卤汤进行萃取去杂，那最后卤制出的卤味虽然比不上门店内的精心烹饪，但味道也能有宋记的八成多，比起其他成品卤味也是毫不逊色。
不过宋晚秋虽然味觉异常灵敏，但这试菜终究还是要迎合大众口味——再加上连吃一两百次卤菜，她真的要吃迷糊啦！
“那师父，你觉得这回这个 还有改进的余地吗？”
宋晚秋眼巴巴地看向夏正清，他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已经痛苦起来。
他这小徒弟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比起当初拜入师门前的味觉测试，如今这卤味试菜简直是对他这师父本人的考验折磨。
要不是不想在小徒弟面前丢了脸面，夏正清真想举白旗投降了！
这鸡腿甲和鸡腿乙瞧着颜色是一模一样，尝着也大差不差，却硬说是两种配方的！
夏正清暗自又吃了好几口，才发觉其中一份里的八角味略重了些。
说出答案后，宋晚秋便立刻记下，拿起那份更和谐的版本再次增补实验。
“没有了，我看这个版本就可以了。”
这卤锅里的汤料同样经过了宋晚秋的提纯净化，不过总体上只是初次过滤后续味道还有提升。
虽然已经试菜到厌倦，但夏正清这回的点头却并不是耐心耗尽的敷衍。
临近几份的配方差距不算太大，但手上这份跟最开始那直接照着店里版本挪用的，略有些寡淡的汤底比起来已经进化到近乎圆满的境地了。
工业化的大机器批量生产，看在食材等级不一样的份上——夏正清至今只瞧过店内处理过的食材——这样的成品卤味已经能让一些不太讲究的人吃不出二者的差距了。
看着小徒弟面露纠结的神色，夏正清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晚秋啊，这试菜归试菜，千万不能钻牛角尖了。”
他瞧着宋晚秋的模样，想来是最近太过投入的原因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于是赶忙劝阻。
“现在这味道已经够好了，条件不同，做法不同，顽固地去追求同一是不可能的事！”
宋晚秋迷蒙地抬起头，开店时几乎熟练地刻进身体的肌肉肌肉让她对自己手下的卤味出品已经有了固定的高标准。
夏正清领着她看向车间里的其他人。
柳青柏这会儿已经飞速夺了两个鸡腿品尝，顶上现加的卤油让卤鸡腿的美味程度更上一层楼。其他人尝着菜脸上也是一片满足，唯有边上的万家福正将口中的卤鸡腿跟工厂转让前的味道加以对比，默默地流下泪来…
“晚秋啊，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宋晚秋看着师父真诚的双眼，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好嘞！这段时间也麻烦师父啦！”
夏正清笑了笑：“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是我徒弟我还能不帮你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