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的冤魂还在鬼门关荡悠吧?
“如果说杀害婆母还可以算是意外,那么蓄意弑杀生母,以孝道治天下的皇上可没有任何道理宽恕!
“而教出这样的女儿,你不但这辈子都别想入阁,严家还会拼尽全力,让你保住现有的官职都成问题!”
第399章 我有两个女儿
长宁侯府与严家这座私宅一墙之隔,虽是府墙高筑,丝毫窥视不了内幕,世子夫人也还是给出了办法。
“我家与严宅中间是有道夹巷的,中间不走人。但相互间在建造的时候都开设有门。据我所知那边只是个闲置的杂院,本是作为祠堂设立,因为不住人,也就空着了。
“若你们有办法打开对面的门,同时又有办法引开门后看守的人,那肯定能以最小的动静进入其中,而且也安全。”
这些对于沈轻舟的人来说都不是问题。
长宁侯世子亲自带领沈轻舟他们去夹壁,留在屋里的陆珈就接着与世子夫人如常唠嗑:“不知哥儿近来可大好了?”
唠了几句家常的工夫,沈轻舟他们回来了。
亲身入内探视的几个护卫,罕见的气喘吁吁:“宅子里头的戒备非常森严,属下靠近不过片刻就被发现。
“好在还是取得了一些消息,先前咱们留意过的那小楼里头如今都亮起了灯,在屋脊上我们远远看到了陆大人和严梁,四面小楼围起来的天井里,是陆家二小姐身边的迎紫,还有一个被绑起来的丫鬟!
“此外在另一边亮着灯的小楼之上,入夜之时进入其中的三法司官员都在其中!
“很明显严梁是挖了个坑,就是冲着严府日前那件事去的!”
当着侯府人的面,自然不好说陆璎杀了严夫人,但此刻已经印证了猜想,陆珈也用不着这句多余的陈述。
她和沈轻舟对了一个颜色,然后跟长宁侯后世子夫妇告辞。
走出门外之后,陆珈跟沈轻舟道:“陆璎杀害婆母,舆论必对父亲的仕途产生影响。
“严梁拿此事要挟父亲,也必然是已有把握。
“他知道父亲在图什么,他的目的就是要干扰父亲入阁,以及利用父亲打击沈家。
“他既让陆荣来告诉我,自然也是感受到了危机。
“严梁若得逞。我们历尽艰难才走到如此地步,便又要往后倒退几步了。”
“看来你已经有决定了。”
陆珈透过漆黑夜色,看一下严家宅子门前那片开阔地:“我在严家吃过亏,如今回想起来,依然如鲠在喉。
“你派人传话给何渠,让他立刻按我说的做。然后,让护卫去程家找舅舅,请他半个时辰之内立刻带着三法司的人来到此处。”
沈轻舟也看了一眼车下:“此处?”
“就是此处!”陆珈点头,“严家大公子能请到三司的人,我沈家少夫人就请不到不成?他可以办到的事,我也能办到!”
沈轻舟还有疑虑:“有我在此,何必让你出马?你只需坐在旁侧观阵便是。”
“不。”陆珈掌心扶上了他的手背,“别的事情都可以让你们上,这件事情必须我出面了结。”
严家大门下的灯笼光倒映尽了她的双眼,使那里头闪烁的光芒如同一簇簇喷发的火光。
沈轻舟默默点头,起身了:“为夫遵命。”
……
天井里依然有芸豆的怒骂和嘶吼。但除此之外却是如同空气凝滞一般的寂静。
隔壁楼上的三个官员,此时都已经收拢笔墨,端起了茶杯。
芸豆已经将事发经过全部吐露出来,而迎紫不但没有拿出有力的反驳,并且还接连几处脱口承认了芸豆的话。
有三司共同见证,这份供词已经完善了。
至于芸豆口中所说的证据,陆阶当然知道不存在,但是心里也太清楚了。陆璎主仆如今都还在严府,严梁要弄出点证据来,实在是易如反掌。
供词与物证都存在的情况下,陆璎对犯下的罪行不认也得认,何况楼阁之上这三个官员明显也是歪屁股。
既然陆璎就是真凶,占住理的严家也绝不会害怕陆家反扑。
抉择就摆在陆阶面前。
如果他不从,陆璎杀人的罪名必然会被公之于众。他卯足劲的抢时间走到了这一步,最终还是无法入阁。
如果他从了,那一切到手的成果就得毁于一旦。沈家会被卷进这案子里,皇帝已经对沈太尉心生忌惮,当下些许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他的打压。
这自然更加不可。
“陆叔可曾考虑好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身后桌案处发出了杯盖的碰撞声,严梁放下茶杯,看了过来。
“公子!”
他话音落下,管家从门外走进来,伏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严梁听完又看向陆阶,抬手把人挥退下去后说道:“护卫们说半个时辰之前,有人来窥伺过了。
“看来是来接应陆叔的。只是既是要来,大可以让他们大大方方的进来。
“小侄今夜设的这公堂,可是没有半点见不得人之处。”
陆阶没有搭理这句话,只是也走回来坐下:“你做得如此周到,当然让人无话可说。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我也无可辩驳。”
“那陆叔意思是?”
“承蒙皇上不弃,提携担任重职,我自然是先为臣,再为父。”
严梁眯眼:“你要放弃她?”
陆阶重新把茶端起来:“谈不上放弃。但是你们一定要把她扣着,我也不能上门抢人不是?”
严梁笑了起来。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只要将这份供词呈交衙门,她可是必死无疑!就连你也别想再入阁。你当真全都舍得?”
陆阶看着他:“我不能入阁,就已经随着你们心愿。你还关心她的下场作甚?”
“公子!”
严梁未及回话,方才出去的家丁又进来了,这次他的脚步更加迅急,神色也显露出了慌张:“沈家来了大批护卫,把胡同两端给堵了!
“随后咱们宅子外头又来了一批三法司的官员,御史程文惠还带着另外好几个御史,他们在外头摆开了桌椅板凳,似乎也是要设公堂!”
严梁瞬间凝眉:“沈遇?”
“不,这次指挥行事的,似乎不是沈大公子,而是他们的少夫人!”
严梁顿了一下,旋即转向了陆阶。
陆阶淡然望去:“你忘了我有两个女儿。一个虽然擅长杀人,另一个却擅长救人。”
深秋的寒色忽然爬上了严梁脸庞。
第400章 还能坏到哪去?
附近往来的马车轿辇多,胡同也比一般地方宽阔,严家这座私宅外头,更有一片开阔的空地,聚集二三十号人,轻而易举。
护卫到达程家把来意一说,睡眼惺忪的程文惠连鞋子都没穿好就立刻行动,不到两刻钟就已经把都察院的人召集过来了。
与此同时,沈轻舟也亲自出面,请来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正卿。
这二人都未曾在朝堂之上明显站队,沈轻舟以请他们审理急案为名,将太尉府两顶轿子抬过去,这边向都察院的御史来到之后,他们二位也就到了。
门前空地上护卫们事先摆上了公案,三法司的人自带了衙役捕快,胡同两端被堵住之后,也没有外人在。
这片地上,俨然变成了一座没有屋顶的公堂。
严梁走出门外,只见一干人与物尽皆齐备,这阵仗竟然比先前他设在私宅之中的“公堂”高出几等不止。
四面高举着的的灯笼,将空地周围照得通明透亮,每个人的官服差服纹路都清晰可见。
而站在灯下的一人,身着红装,云鬓高挽,之间神采飞扬。
严梁认出来,这正是被蒋氏弄出陆府,在千里之外的潭州民间小商人家庭长大的陆珈!
“正是我大女儿。”陆阶停在他旁侧,给出了不必要的热心的介绍。
严梁看他一眼,迈下阶梯:“你们这是干什么?”
陆珈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来的正好,听说如今严家事务都由严公子你在接手,我这里有件要紧的事,请你出面。”
“什么事?”
陆珈收敛神色,微微看向身后:“日前我二位婶娘前往严家吊孝,发现我妹妹身上多出了不少伤痕。
“而严家上下对此却含糊其词,始终给不出一个合理交代。
“还记得在我归宁宴上,舍妹也曾带伤出席。
“严公子当时为令弟前来提亲,可是当着我们陆家人之面立下过许多承诺。但在严家百般求得这门婚事之后,却并没有善待她。
“严公子,不如你给个说法?”
严梁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陆家二夫人三夫人:“我当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抬袖一挥,身后便有人搬出来两把椅子,他择出一张来提袍坐下,冷眼又道:“就是如你所说,那又如何?入了我严家之门,便是我严家之人,即便是受了些薄惩,也自是有行差踏错之处,难道家中长辈还责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