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行的哪个差,踏的哪个错?”
严梁扫一眼眼前的公堂:“为内宅那点事,你要与我严家对簿公堂?太尉府的少夫人就这点城府?”
陆璎这事他还有别的打算,自然不可能顺着她的意吐出来。
“若是当真有错处,自该处置,但若严家无故苛刻,那我们陆家可就得重新有个说法了。”
陆珈说着往后一招手,身后便有两个护卫带着一群女子上来。她们服饰各异,但同样都年轻漂亮,举止轻佻,一看便是以色侍人之族类。
严梁并不觉得陆珈会有什么手段,冷眼相看时目光对上这些人的面容,也旋即凝滞。
“这些人是你们家三公子养在外头的外室,她们还只是其中一部分。而我手上这里全是她们的供词,她们无一例外交代严渠在床帏之间是个禽兽不如的混账东西。这些东西,想必你是不会想要我交给大人们的吧?”
严梁站了起来。
陆珈再道:“只要把她们招认的严渠留宿的时间串联起来,完全可以证明严渠在婚后这大半年里,留在正妻身边的时日屈指可数。
“他根本没有尽到为人夫的责任!
“反倒是日夜与这些人厮混在一处。
“他如此混账,还有资格成为舍妹的丈夫,有资格当我陆家的女婿吗?”
说到这里,她把这厚厚一沓供词也抛到了他身上。
严梁不得已接住,眼中已露出刀锋。
这些人就在前几日严梁才一个个抓过来仔细审过,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但严渠养着他们的时候本来就很私密,外人并不知晓,那是自己在审问过她们之后,更是严令不许外人接近。
那么陆珈是怎么知道的?
跟严家素无交往的她,是怎么找到她们的?
他看向这个女人,敛去了眼底的轻慢,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翻开这些供词。
没错,上面书写的跟他那日审出来的结果全部吻合。
她是真的审过了!
从找到这些人,到抓到这些人,再到一个个的审问完毕,绝对不是一个晚上能办成的!
所以说,她是早有准备了!
他侧转身,走回到她跟前:“是她告诉你的?”
“这世间不只你们严家人有脑子。”陆珈道:“我陆家大姑奶奶莫非是什么眼盲心瞎之人,些许小事,还须等到旁人来告诉我?舍妹几番遭打,父亲不出面,我不出面,你们当我陆家人是都死了吗?”
她瞪去一眼,转身又问陆阶:“妹妹在夫家遭受如此刻薄对待,我身为长姐,实在难忍愤慨,现欲请在场几位大人公断,许她与严三公子斩断关系,父亲您看如何?”
陆阶点头:“理当如此。”
陆珈伸手从身后的青荷手上拿过两张纸,去看三法司的人:“既然严公子对其弟的德行没有疑义,如今家父又发了话,跟严家这门亲事就当作罢了。和离书我已经准备好,就烦请诸位大人帮忙盖个印吧。
“盖了印,我就去领人了!”
“慢着!”
严梁陡然把这两张纸夺过来,看完之后面朝陆阶:“当前情势利弊,先前我已与陆大人说的明明白白。
“你可想好了,令嫒这般胡闹,可是要与我严家撕破脸的架式。她不在京城长大,不知陆严两家交情何其之深。陆大人你却不应该不知道。
“过往这些年你我两家并肩为皇上出力,真要如此,后果你也不一定承担得起!”
“再坏的后果,也不过如此了。”陆阶也下了阶梯,“如今严渠伤风败类的证据摆在眼前,分明是他不仁不义,背信背德,不配为小女丈夫!而你一个无官无职之人,在身为朝廷命官、户部尚书的我面前不但不为此事惭愧,反倒咄咄逼人!如此这般被你藐视,试问还能再坏到哪儿去?”
第401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严梁血肉倏然间冷下来。
严家这些年,在何人面前不是自带三分尊贵?即使如陆阶,十多年来屡遭严家打压,也从来不敢真枪实刀地跟严家亮招子!
就是上次严述寻上门去,那般踩压他的脸面,他也未曾当场爆发。
方才在小楼之内,从头至尾他都不曾表露威风。
严梁在二老面前是学到了几分手段的。对陆阶,他自认为够熟悉了。可此时此刻,谁料到他竟突然之间撕去了所有情面?
这番质问像耳光一样打在了他脸上。
整个严府除了严颂之外,只有他最清楚严家如今的处境。
这些日子他为挽回局势在外奔走,没少感觉到行起事来比从前吃力。
无论是当初带着几分低三下四夜会高洪,还是今夜几番周转寻来小楼里那几位三法司官员,虽然都顺利来了,但他耗费的心思都比从前多出了一倍还不止。
严家这棵树不稳当了!
可终究他们还是害怕严家有翻身的那天,所以明面上总归还是客气的,并不敢违逆。
陆阶如此不假辞色,让他第一次因为家变而切实地震动!
“自从严家执政以来,朝中上至一品大员,下至黎明百姓,伏倒于你们手下的不计其数。你是不是都已经忘记了,我也是个正正经经手握实权的一品官员?还是由皇上亲自提携起来的?你一个丢了官职的子弟,胆敢对我这般态度说话,已经算是藐视皇威?”
陆阶的质问不怒不燥,但却字字如刀,不偏不倚击中了严梁最不愿正视的那一处。
他喉头一沉,寒脸失笑:“当初家父在时,陆大人可不是这样的态度!严家眼下不过略受了些风雨,陆大人就急着翻脸,就一点不给自己留余地了吗?”
他环视了一圈这诸多之人,继续道:“舍弟顶多不过是私行不检,陆璎可是身负着两条人命。你们若定要切割到底,我自然奉陪!
“只是到底是舍弟失去一桩婚姻重要,还是陆大人失去自己的前途重要,这笔账你们不会算不清楚吧?”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来时,另一边的陆珈就笑了。
“你笑什么?!”他眯眼。
“我笑你说,‘人命’!”陆珈缓缓抻直了胸膛,“我在商户之家长大,什么样的账我都算得清楚。
“但你在老谋深算的奸宦家庭长大,该不会真的以为我设这个公堂,只是为了告你那个禽兽不如的弟弟吧?
“既然你已经说到人命,那我就得来好好跟你说说严家欠我们陆家的人命官司了!”
她问青荷拿来了一本状子:“各位大人,十六年前,严家为了安插蒋氏到陆家监视家父,设计害死我亲生母亲,今日我请诸位到此,就是要替家母申冤的!”
瞪着眼睛看他们交锋的一干官员们突然听到这里,神色又是一凛。
严梁冷嗤:“无稽之谈!你母亲死于产后血崩早有公论,这也要赖到我严家头上?”
“早料到你会如此,你当我这几个月在吃白饭?”
随着陆珈的话音,一叠卷宗又拿出来了。“这些都是官府存档的文书。
“上面记录了当年你们严家与凶手的交往,还有凶手从你们严家手上得到的好处,也就是如何从你们手上讨得的官职。这些相关之人都列得清清楚,他们可都被你们罩得好好的,都还在朝上呆着呢!”
这次的卷宗没有放到公案上,而是直接抛到了严梁胸前。
严梁没等看完,脸色已经阴沉。
“你从小跟官府打交道,它们是真是假,用不着多费口舌。说起来还多亏了蒋氏,这里有大部分都是她攒下来的。
“当年你们设下了阴谋,害死我母亲之后,就把她安插到了陆家,却又偏偏摆着高贵的架子,对她诸多搓磨拿捏。
“她为了给自己拿点筹码,那些年利用陆夫人的身份偷偷行事,把这些攒下来了。
“蒋氏死在你们手上,如今这些东西又发挥了作用,也算是没浪费她一番心血!”
陆夫人的死严梁不知内情,像这一类的事情,实在是发生的太多了,严述夫妻在世时,也没必要特意告诉他。
但蒋氏为何会刚好有机会嫁到陆家,以及蒋氏在临死之前,为何还能够把严夫人拿捏住,那天夜里把她和严述激到陆府去行暗杀灭口之事,他这也是能够推算出一二的。
更何况眼下陆珈还拿出了这些文书证据!
谋杀陆阶的夫人,这跟状告严渠乱来可完全不是同样份量!
他抬头道:“即便是有这些为证,没有人证在场,也不过是牵强附会!你既然要三司会审,那可是要证据确凿的!”
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不相信陆家还找得到人证?!
“我自然也就料到你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次陆珈连转身都不用了,在灯光未曾照到的胡同暗处,以沈轻舟为头,何渠带领一众护卫押着几个人上来了。
而被五花大绑着的却是一对男女,二人眼中俱都迸射着毒光,而当他们目光落到陆阶身上时,他们俩同时打了个哆嗦,随后又慌乱的把头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