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仙君你冷静点_临江有月【完结】(151)

  而今无落剑重塑,年少的那颗心再度跃动。此刻方知,百年追逐,从不因旁人言语而失色。

  要与不要,守与不守,是她说了算。

  金色光墙内,唯余二人。

  岑澜脸色比平时更冷,是他从未在玉姜面前展现过的冷。翻手之际,折扇凭空出现,干脆地展开,被他握在手中。

  他道:“你捏碎了流光玉,便是毁了我们最后一丝情分。我不会再顾念那十年相知了。”

  玉姜身形一闪,随着乍起的风降落在他的面前,冷笑:“情分若系于一颗脆弱的流光玉,那不要也罢。”

  剑招杀意毫不遮掩,招招直击要害。

  岑澜拂袖躲避,折扇在指间翻飞,引起一股强烈的回旋之风,将玉姜的剑意缠绕其中,收紧,向后一扯,两人的位置互换。

  被动只一瞬,下一刻,玉姜坚决挑开扇风,剑刃贴着他的面颊划过,堪堪触碰脖颈。

  岑澜方才落了伤,只过了两招便有些承受不住,以扇遮面、滑也似的向后退了十丈。

  站稳,他才抬头,道:“外人所言非虚,你的剑法的确精妙。不过……剑招还是生疏了,你多少年没好好拿过你这柄无落剑了?”

  无落剑碎了数年,岑澜一直都知道。

  今日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刺痛她,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口喘息的余地。

  然而玉姜却不在意,道:“激怒我?岑澜,你还是不了解我。”

  他说这些,玉姜只会更兴奋。如同盘踞多年的毒蛇再度闻到合胃口的食物的兴奋。

  她飞身一跃,再度出招!

  剑劈向他手中折扇,发出一声刺耳锐鸣,旋即跟随擦出的火苗,手腕一转,挑开了岑澜的发带。剑锋再偏,割断了岑澜所佩流苏。

  招招贴身而过,却不直接刺向他的身体。

  直到自己整个人愈发狼狈之后,岑澜才后知后觉——她是在故意耍他!

  岑澜怒火中烧,强行压抑下去,道:“有意思吗?”

  玉姜笑得好看:“无落杀招既出,非见血不收!别心急嘛。”

  岑澜深吸了一口气,不再与她正面对抗,而是双手翻转捏诀。

  嘴唇微张,念念有词。

  音落,漆黑魔息攀附上四周金色光墙,不出片刻,光墙出现细微的裂纹。

  魔兵涌入。

  他一个转身,整个人身影逐渐变浅,如雾气席卷一般,迅速消失在密密匝匝的魔兵之中。

  只留下声音:“我看你能耗多久!”

  玉姜讥讽笑说:“打不过就跑,你倒是很聪明。”

  魔域地处死生交汇之境,与玄墟海一端紧紧相连。当日仍存的噬魔渊大阵便是仙门用以困住他们所设。

  也是因为噬魔渊的存在,这些年,魔域之人并不敢轻易搅扰修真界安宁。

  如今,大阵已毁。

  仙门与魔域的一场对抗已经避无可避。

  玉姜自嘲一笑。

  这用以困魔修的噬魔渊将她囚了数年,如今出来了,魔域又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想得一个清静,当真是不容易。

  这些岑澜手底下的魔兵单拎出来都不难应付,可聚以成万,独独围攻她一人,便有些棘手了。

  光墙破裂,最后一丝阻碍也消失了。

  远处黑压压的影子,如鬼影重重,气温随之降低,辽阔魔域霎时滴水成冰。

  无落剑铮鸣,脱手而去,一个干净迅速的回环便再度飞回她的手中。

  所及之处,几个魔兵应声而倒。

  前面的倒下,却又有密密麻麻的鬼影裹缠向前,像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梦魇。

  玉姜挥剑,生生扛住。

  剑刃上血水滴落,湿透了玉姜的袖口。

  他们虽近不得玉姜之身,却又源源不绝地靠近。

  一人一剑,单挑整个魔域。

  岑澜倒是很看得起她。

  玉姜抬手,轻轻擦去剑上血渍,目光冷淡地看着远处这些人。

  比剑法,纵然翻遍整个魔域,也绝无人能与她匹敌。但如今眼前场景,恍似最初沈晏川的剑阵。

  岑澜的目的已经够明显了。

  他要消耗玉姜的体力。

  只要玉姜没有了抵抗的力气,就再也无法带走云述。这一局,便算是他赢了。

  岑澜的声音再度传回——“阿姜,我并不想与你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玉姜弯唇,整个人平静下来,道:“你布置这些人,是为了流光玉。如今世间再无流光玉,你想要的,不就只剩我的命了吗?”

  岑澜苦笑:“你一定要这样想吗?”

  玉姜的嗓音沁凉:“你布置周密,拿云述引我入局。我虽猜到,却还是来了。我正是想告诉你们,即使是这密不透风的牢笼……也无法再困住我。”

  声落,她微微眯眼,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一眼看定沈晏川。

  原来,此人一直藏身魔域。

  玉姜知道,以岑澜的脾气,其实早就不会留着沈晏川的性命。

  迟迟未曾动手,大概是为了沈晏川手中那一颗灼魄珠。

  如今流光玉没了,沈晏川的灼魄珠便是岑澜新的目标了。

  如此,她绝不会让他如愿!

  双手结印,大印落下,幻化成为万千金丝,严丝合缝地缠上了他!

  玉姜手一拉,隐藏其中的沈晏川被凭空拽回!

  几乎是一刹,沈晏川踉跄向前,还未反应过来便重重摔在了玉姜的脚边。

  恍恍剑光之中,沈晏川抬眼望向她。

  太狼狈了。

  狼狈到沈晏川庆幸此地没有仙门之人,如若不然,他绝无可能再能立足。

  沈晏川的暴露,让魔兵犹豫不前。

  混乱之间,竟给二人留下一块空阔之地,足以说话。

  “师兄。”她道。

  这一声师兄,并非熟悉的口吻,而是带着讥讽。与此同时,玉姜以剑尖挑开了沈晏川凌乱的碎发,抬起他的下巴,态度轻慢,问:“师兄为何如此狼狈。”

  沈晏川咬紧齿关,并未应声。

  剑上的血水滑下,一点一点湿透沈晏川的衣袍,带着刺骨的冷意。

  玉姜就这样看着,看着这个她曾经舍不得让沾上分毫污渍的同门师兄,如今半跪在她的剑下。

  “你不是说要重振七衍宗吗?怎么跑到魔域重振来了?”

  沈晏川依旧未答。

  “昔日没杀了你,是因为师父。你觉得今日,我还会留着你的这条命吗?”

  听到这儿,沈晏川才笑出了声:“你分不清时势吗?但凡你认清楚现实,就明白,今日无法走出魔域的是你。”

  玉姜的胸口很闷。

  昔日在那场设计好的剑阵之中,她亦是如此感受。被背叛,被至亲之人背叛,此种滋味实在痛苦之至。

  时至今日,她都难以忘记。

  她笑叹:“是啊,我的确有可能死在今日。不过,若能带着你一同……”

  玉姜的剑刺破他的衣物,继续说:“那也算了我多年夙愿。”

  “你这么恨我,还不是因为你心里有我。你敢说,你喜欢云述,不是因为他与我相似吗?阿姜,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沈晏川说完这些,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目光里窥得些许真心。

  玉姜垂眼,似是被气笑了,抬手轻轻拭去唇边溅上的血,又一点点将手指擦干净,道:“大言不惭。你想听什么答案?想听我说,我忘不了你,心里最在意的人其实是你。这样吗?这样会让你觉得畅快?”

  “至于相似?哪里相似?”

  冰凉的剑贴着他的侧颊滑过,引得他一阵震颤。

  玉姜道:“容貌吗?你不会以为,我喜欢的是他那张脸吧?你和他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沈晏川半跪在地上,听了这话,扯动唇角,半晌也没能挤出一个笑意来。

  他声音很沉:“天差地别?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禽兽与妖女之子,连身上的血都是脏的。他空生了这样一张皮囊,日日在我眼前晃悠,我早就想杀了他!”

  云述还沉睡不醒着。

  为了护他不被魔兵侵扰,玉姜特意为他设了一层屏障。如今他就静静地倚在树边,什么也听到。

  玉姜道:“无论他出身如何,也生得温和良善,怀怜悯之心。总好过你,手上人命数不胜数,修真界落到你手里,才是真的会血流成河。他亦不会如你这般……轻视践踏旁人的真心。”

  轻视与践踏。

  这两个字落下,在沈晏川的心上轻轻敲了敲,竟难得引得他心头发酸。

  他何尝不珍惜。

  可他不能。

  只有狠得下心的人,才能报仇,才能踩着尸骨走到山巅之上,受众人敬拜。

  “我没得选。”

  沈晏川低头,撑着膝盖缓慢站起。

  在风中,他的身形犹如少年时那般薄弱,眸光却不复当初。

  他道:“从宗门覆灭、我无家可归的那一刻,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我如何不想继续浮月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何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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