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直接抬头，穿过层层人群对上了那双冷淡却专注的眼眸，她几乎是直视着裴叙之说：“我认为，辩论如果不能为某一立场说话，不能有让世界更好的倡导，就失去了它的意义。我方说人性本恶，或许有人觉得太消极，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们足够乐观才能直面黑暗。法者，治之端也，只有我们清醒而勇敢地直面人性的弱点，才能更慎重细致地去搭建公平的法律，去重视儿童教育。当有一天完善的制度与优质的教育不再被担忧，那人性的恶也不会被放大为人类的噩梦。我的发言结束，谢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响在华大最大的礼堂中。几秒钟后，才有人恍然醒悟发言已经结束，不自觉带头鼓掌，一个接一个，掌声贯彻大堂。
何芷立马不似刚才那般严肃，甜甜地冲所有人笑了一下，鞠躬坐下。
一坐下身边的三辩激动地抱着何芷的手臂晃动：“小芷，你是我的神！你怎么想到那些反驳的，还有最后那段，是你临时加的吗，我们备赛的时候没有呀？”
趁着评委打分的时间，何芷转身悄悄说：“临时加的，比赛中途听到些让人不爽的话，就改了改结辩。”
“啊啊啊，你太帅了！我觉得我们有希望赢！”三辩激动地拍打何芷的肩膀。
何芷轻轻拍了拍她，让她冷静些，又连忙回头看向观众席，可视线在会场里来回扫视，却再也找不到自己期待的那个人。
齐磊追着裴叙之跑出大厅，得意地说：“我的眼光不错吧！我看过她高中的比赛视频，这姑娘心态可稳了！”
裴叙之勾了勾嘴角，算是认可齐磊的话。
“比赛结果还没出来你怎么就走了？你觉得她怎么样，能入队吗？”
“我之前对她的质疑仍然存在。”
“可是……哎……”
齐磊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只能不舍地在何芷的资料下面画上一个叉，写上：不过。
裴叙之没有说话，慢慢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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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不出所料的由反方反败为胜，何芷大大方方地抱着新生杯奖杯参加庆功宴了，关于庆功宴内容，大家一致同意“火锅走起”。
一顿火锅吃得所有人兴致高涨，又纷纷起哄大功臣何芷喝酒，何芷无奈喝了几大杯啤酒，顿时有点微醺感了。
火锅吃完，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奔向KTV。
深夜十一点，歌舞喧哗里，何芷手机突然震动，来了个电话，11位数的陌生号码。
她顿时预感，这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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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后门” “ ……
一行十几人在KTV疯玩得尽兴了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不少人已经醉得走不稳路，几个清醒的同学把大家一一送回寝室。
夜至十二点，一切喧嚣才逐渐消停，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漆黑的夜空。
何芷回到寝室洗漱完，一个人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蝉一声一声地刷着存在感。何芷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饭桌上那通电话，对面清冷的声音还敲打着自己的心。
“你好，何芷吗？我是校辩论队队长裴叙之。”
KTV里闹哄哄的，此刻却忽然安静下来，何芷却似乎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清冷又熟悉。
何芷回应：“你好，我是何芷。”
裴叙之嗯了一下，接着说：“我们最近在选拔新一届校队成员，今天去看了你的比赛，很抱歉，我认为你的能力还有所欠缺。”
不是我们，是我认为。何芷心里静静的，仿佛刚才的心跳是假象。
何芷轻轻笑了一下，说道：“贵队暗中淘汰的选手还需要特意电话通知吗？”
对面没有说话。
何芷了然，接着说：“所以您对我还有疑问？”
裴叙之又开口：“我想知道，你最初打辩论是为什么？”
最初是为了你，当然不能说。
何芷沉吟片刻，说：“为了让更多人听到我的声音。”
“你的声音很有意义吗？”
“我认为每个人的声音都有意义，如果她愿意站到公众面前说，就更值得被听见。”
裴叙之迅速接住逻辑往前问：“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只想要表达的机会，并不在乎观众是否被你说服，也不在乎比赛是否能赢。那你应该去演讲。”
何芷只停顿了一个呼吸：“不是的，我除了表达更想要捍卫，捍卫我的立场和世界观，这是比赛的意义。”
“那如果一个辩题要求你打双持方怎么办？”
“我会在正反立场下都找到想要为之发声的人群。”
裴叙之轻笑了一下，语气不如刚才严肃了：“你是个理想主义的人？”
何芷感觉气氛仿佛活了过来，也松了口气说：“算不上，我输了比赛也该玩玩该吃吃，其实本质还是个俗人。”
裴叙之接着说：“我最初对你是有疑虑的。”
何芷自信地回应：“但你还是打电话来了，说明我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在。”
裴叙之又笑了一下，他没有拖泥带水：“希望你记着自己今天说的话，你被批准入队了。下周一开始训练，到时候见。”
对面先挂了电话。
对面忙音响了很久，何芷才缓缓回过神来，她入队了？这一切是真实的吗？心跳后知后觉地加快，想起方才的对话，生死就在一念之间，有种博弈的刺激感。
这段对话在何芷脑海里循环播放了好久，睡意才渐渐袭来。
模糊里，何芷仿佛又听见裴叙之自己耳边低语，声音有些低沉；还有那个轻微的笑，沉稳里透着些，性感。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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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入队资格的何芷原本安心等着下周一的正式见面，没想到入队前她还意外撞到一次。
“中文系怎么让人刚进校就写论文啊！我哪懂论文啊，我满脑子都是高考800字作文的格式啊！”任依依率先被山一般的资料打倒，趴在桌子上哀嚎，这是何芷的室友兼同专业同学。
刚开学的图书馆没几个人，两人却已经坐在这儿看了四五个小时的资料了，何芷也累得有些晕眩。但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任依依的背说：“咱们不是已经小有进展了吗，别怕！我再去借本《资治通鉴》来看看。”
说着就起身往古籍区走去。
一排排砖头一样厚的书，还分一二三四部，每本长得都跟双胞胎似的。
何芷正对着书架一本本地找，书架后两个人的对话恰好飘进她耳朵，何芷本没有兴趣窥探他人隐私，却被一个名字强行拽住。
“裴叙之，听说你最近在忙校队招新的事？”
裴叙之并没有回答，似乎不想理对面的人。那人却自顾自往下讲。
“这个队都快散了，没想到你还没放弃呢。难不成你还做着让队伍重回巅峰的梦吗？别天真了吧。”
这人说话好难听，何芷听得有些皱眉。
听见裴叙之冷笑了一下，只淡淡地说道：“那你还紧张什么？这么关注老队伍，何必呢，你又不是这么恋旧的人。”
裴叙之往前走了两步，又被这人追上来抓住。这个角度让何芷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一眼就认出对方是刘旭扬，裴叙之曾经的老搭档，擅长二辩，从裴叙之入队开始，就和他，还有一个打四辩的女生肖琳组队，裴叙之至今最封神的战绩都是和他俩一起创造的，有粉丝称呼他们为“黄金三角”。
但从大三开始，刘旭扬和肖琳都通通消失在赛场，当初何芷也觉得很奇怪。如今看来，他们的关系不太好啊。
刘旭扬面对裴叙之的回怼并不破防，接着说：“听说你前两天破格招了个大一小女生，面试都跳过了。”
这，是说的自己吗？原来进队是有面试流程的？
“而且，还是因为她以一个结辩反败为胜？”刘旭扬发出一阵不屑的笑声，“你以为你还能找到第二个小琳吗？你不会玩替身那一套吧，别搞笑了，你以为离开了我们你还会有发展吗？裴神？”后面两个字讲得咬牙切齿。
裴叙之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转而用一种看物件的眼神看着他，吐出两个字：“幼稚，只有你还把自己当回事儿。”
裴叙之迈步离开，几秒后听到一声拳头捶墙的声音。
哦，原来还是破防了。
何芷悄悄回到座位上，思绪停留在刚才的八卦上。
当初，裴叙之的三人小团队突然解散，何芷还以为是两人到高年级面临毕业压力，如今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其实那次解散对裴叙之和华大校辩论队都产生了不小的打击，至少校队排名猛降。
打辩论的人都知道，全世界的高校华语辩论队有一张积分总榜，每年仅限几场世界性的辩论赛事可以获得积分，因此这张榜单是各高校辩论队的权威实力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