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_梦想当咸鱼【完结】(1008)

  几个妇人猛地捂住了耳朵,眼睛瞪得溜圆。一个汉子脱口而出:“老天爷,这……这是个啥怪物?能叫唤?”

  那声音的宏大与纯粹,超出了他们对“声响”的全部认知。他们岭南的歌声,是山涧清泉般的自然流淌,何曾有过如此被精心制造、又如此磅礴的“鸣叫”?

  代理村长没解释,合上琴盖,那奇异的鸣响戛然而止,留下一屋子更深的寂静和惊愕的目光。他走向第三间屋子。

  这间屋子异常明亮,窗户开得又高又大。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摆放的几个白色物件——那是人的形状,却没有五官,没有衣服,只有光滑洁白的躯干、手臂,凝固在某种无声的姿势里。

  “白石头!”一个孩子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恐惧,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缩。岭南的传说里,山精野魅有时会化作人形石头诱骗孩童。

  “是石膏像,”代理村长笑着纠正,他拿起一块搁在画架旁的木炭条,“画人形用的。”他用炭条在铺开的厚纸上随意划拉了几下,粗犷的线条立刻勾勒出一个模糊但有力的人体轮廓。

  岭南人茫然地看着那纸上出现的影子,又看看中间那没有面孔的白色人形,目光在纸上的“影”与室内的“形”之间来回游移,一片困惑的沉寂笼罩下来。

  这沉默比刚才风琴的鸣响更令人心头沉重。他们不懂,念书识字之外,为何还要摆弄这些不能吃、不能穿、更不能换钱粮的“白石头”和黑道道?

  代理村长放下炭条,拍了拍手上的灰:“地方都看过了。九月一日开课,适龄的娃,都送来。”

  等到了开学那日,学堂那扇沉重的木门再次打开时,门外已排起了稀稀落落的队伍。岭南的孩子们被父母推搡着、牵拉着,站在了门口。

  他们大多比北境同龄的孩子显得瘦小些,皮肤微黑,穿着崭新的校服,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挥之不去的怯懦。一个负责登记的北境先生坐在门内的书案后,面前摊开名册,手握一支细杆毛笔。

  队伍缓缓移动。一个岭南汉子把自家小子推到案前,粗糙的大手按在孩子瘦削的肩头,像是怕他临阵逃脱。

  “名字?”先生抬眼,语气平淡。

  汉子嘴唇嗫嚅了一下,有些窘迫地搓着手:“他……他大名叫李铁栓,小名儿叫栓子。”声音干涩,显然这“大名”也是临时硬凑出来的。在岭南的山坳里,有个“栓子”叫着就够了,谁管什么“李铁栓”?

  先生提笔,在名册上工整地写下“李铁栓”三个字。

  “年纪?”

  “开春……开春就满八岁了。”汉子赶紧补充道,仿佛年龄大些,能让孩子在这里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先生点点头,笔尖在纸上留下墨迹。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敞着门的屋子:“领他进去吧,第一间。”

  汉子推了栓子一把。孩子趔趄了一下,回头望了父亲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和不安。

  汉子用力挥挥手,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栓子这才转过身,像一只被赶入陌生丛林的小兽,迟疑地、一步一顿地挪向那间敞亮的屋子。

  他小小的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消失在门框里那片整齐桌椅构成的、静默的秩序之中。

  门外,送完孩子的岭南人并未立刻散去。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越过洞开的院门,投向那几排安静得令人心悸的教室。

  风琴的鸣响似乎还在耳膜深处隐隐震动,那些没有面孔的白色人形仍在脑海中固执地矗立。北境干冷的风刮过他们的脸,带着一种陌生而凛冽的气息。有人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夹袄。

  季如歌站在学堂院子的角落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她看见栓子的父亲,那汉子依旧伸着脖子,努力想从那教室紧闭的门缝里再瞧上一眼儿子的身影,哪怕什么都看不见。

  阳光穿过院子,把他伸长脖颈的剪影清晰地投在青灰色的砖地上,那影子微微摇晃着,显得执着又有些笨拙。

  学堂里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清越地穿透了北境清冽的空气。那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质地,在院墙内回荡,然后稳稳地沉落下去。

  第1426章 又是不一样的灶房

  学堂的事刚安顿下来,季如歌便领着那些送完孩子、依旧在学堂门口徘徊不肯离去的岭南人,往另一处去。

  穿过了几条同样铺着青石板的街巷,绕过几排挂着厚实棉帘的屋子,空气里渐渐弥漫起一种新东西的气味——不是泥土的腥,也不是草木的腐,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点生涩的草木浆水味道,隐隐约约,却又无处不在。

  季如歌在一处挂着“巧手坊”木牌的大院门前停下,推开了那扇同样厚实的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极大的院子,四面都是长长的、高敞的屋子,窗户开得又高又大,光毫不吝啬地泼洒进来。

  院子里很安静,只听见一种奇特的、连续不断的声响从那些敞开的门窗里传出来:“咔哒…咔哒…咔哒…”像是无数细小的硬木块在紧密地互相敲击,又急又稳,汇成一片低沉而规律的潮声。

  季如歌没说话,径直走向其中一扇大敞的门。门楣上方,钉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一个“女”字。门里,景象豁然开朗。

  一排排长长的木架子整齐地排列着,几乎看不到头。

  每个架子前,都坐着一个妇人。她们的身形大多不算壮实,穿着素净的青色或灰色短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

  吸引岭南人目光的,是她们每人面前那架奇特的木头家伙。一个方正的木头台面,上面绷着一块布,布下面似乎藏着什么机关。

  妇人的双手在台面上飞快地移动着,右手推拉着一个小小的木头把手,那“咔哒咔哒”的声响就随着这推拉的动作,一下接一下地冒出来。

  她们左手的手指则灵巧地在布面上移动、抚平、引导。随着这单调而迅疾的“咔哒”声和手指的翻飞,一根细亮的钢针带着同样细亮的线,飞快地在布面上穿刺、游走,留下笔直得惊人的针脚。布匹在她们手下驯服地延伸,渐渐显出衣服的轮廓。

  岭南的女人们挤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些妇人飞快移动的手,盯着那根仿佛自己会跑的针,盯着那令人眼花缭乱却精准无比的针脚。

  她们自己的手,常年浸在泥水里、柴火旁、猪食槽边,被粗糙的活计和寒暑磨砺得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总也洗不净泥垢。

  此刻,她们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或是互相悄悄看了一眼对方同样粗糙的手,再看向门内那些在干净布匹上灵活操作的手——那手上的茧子似乎生在指肚和掌心特定的位置,是为了握住那小小的木头把手,而不是为了对付荆棘和锄头柄。门内的手,显得干净,显得……轻松。

  没有男人在旁指手画脚,没有孩子哭闹着要抱要吃的绊在脚边。只有“咔哒咔哒”的声音,稳定得如同心跳。偶尔有相邻的两个妇人低声交谈一两句,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笑意,那笑意在岭南妇人的脸上是罕见的奢侈品。

  季如歌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这间“女”字屋,岭南人茫然地跟着他。他走向院子另一端,推开一扇没有挂任何标识、但明显大得多的门。一股混杂着蒸腾热气和食物香味的暖风猛地扑了出来。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屋子,屋顶很高,几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屋子中央的砖砌大灶上,锅盖缝里“噗噗”地冒着白色的蒸汽。

  十几个同样穿着干净围裙的男女在忙碌,洗菜、切菜、揉面、添柴火。屋子的另一边,是几十张长长的木桌和条凳,擦得油光发亮。此刻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桌子空着,但那种热腾腾的生活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这是公中灶房。”季如歌的声音第一次在这工坊里响起,不高,但足以让身后的人听清,“做工的人,无论男女,每日的饭食,都从这里出。辰时、午时、酉时,按点来吃便是。管够。”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岭南妇人惊疑不定的脸,她们习惯了天不亮就爬起来生火煮猪食、给一大家子熬稀粥,然后背着孩子下地,或是带着孩子去溪边洗衣。做饭,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沉重劳役,一天三顿,顿顿不得闲。

  “那……娃们呢?”一个干瘦的岭南妇人终于忍不住,声音怯怯地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结。在岭南,孩子就是长在母亲背上的藤蔓,走到哪里缠到哪里,哭闹、屎尿、磕碰,片刻不得安生。做工?带着孩子怎么做?

  季如歌没回答,只抬脚往院子的东南角走去。那里单独围出一个小院,院墙刷得雪白,上面用鲜艳的颜色画着些简单的花鸟鱼虫。离得近了,能听到里面传出孩童稚嫩的咿呀学语声,还有大人温和的说话声。

  小院的门虚掩着。季如歌轻轻推开。门内是一块铺着干净青砖的空地,几个穿着花袄、脸蛋红扑扑的妇人正坐在矮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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