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轻便坚固、要害处嵌有铁片的牛皮复合甲,一千领!”
清单报出,帐内温度仿佛骤降。林擎肃立在角落,眼皮猛地一跳!这些,全是朝廷严令管制、严禁流入草原的军国利器!尤其是那三棱透甲箭镞和强弩,一旦流入草原,后果不堪设想!
季如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节在铁甲护腕上敲击的嗒嗒声重新响起,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她看着耶律齐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深藏的狠戾,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要这些,打谁?”
耶律齐脸上的豪迈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原头狼般的阴鸷与冷酷。他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血腥气:“季村长以为,我坐稳这金狼可汗的位子,是靠那些老萨满的祝福,还是靠那些‘兄弟们’的拥戴?”
他眼中凶光毕露,“路要修,钱要赚,‘白鹰’要护着……可总有些帐篷里的鬼祟,见不得族人过好日子!他们手里的弯刀,还想着怎么割断我的喉咙,怎么把财路变成血路!”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爆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狰狞:“我需要刀!更快的刀!更硬的甲!更狠的箭!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看清楚,跟我耶律齐对着干,跟我金狼部的活路对着干,是什么下场!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皮,挡不住我的箭!他们的刀,砍不穿我的甲!”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宁婉儿抱着小宝的手微微收紧,脸色有些发白。大宝和二宝似乎也感受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
季如歌沉默着。嗒嗒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帐篷里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她在衡量。提供这些武器,无异于亲手武装一个潜在的、难以完全掌控的邻居。
但耶律齐的处境,她清楚。内部不稳,则“白鹰之路”必然夭折,修路更是空谈。一个混乱的草原,对北境而言,同样是巨大的威胁。
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冰冷地摆动。北境需要战马,迫切地需要!而一个强大的、能镇压内部反对势力、专注于通商修路的耶律齐,符合北境的根本利益。
嗒嗒声停了。
季如歌的目光从耶律齐杀气腾腾的脸上移开,落在案上那张羊皮地图青石谷的位置。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冻土:“马我要五千匹。开春。入北境马场。验货。”
“箭镞,三万支。精铁三棱,淬火透甲。”
“弩,三百具。单手上弦,三十步破皮甲。配弦五十条。”
“皮甲,八百领。要害嵌铁,轻便坚韧。”
数量,被直接砍掉近半!
耶律齐浓眉猛地一拧,眼中一闪,刚要开口争辩,季如歌冰冷的目光已如刀锋般扫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第一批。只要你提供的马匹是精良的,后续咱们还可以继续加。可别忘了,这些咱们早就有言在先。”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锁住耶律齐说道。
以观后效!用后续的军火供应,牢牢卡住耶律齐的命脉,迫使他必须全力维护“白鹰之路”的安全与畅通!
耶律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眼中犹豫与权衡激烈交锋。他盯着季如歌,胸膛剧烈起伏。半晌,那股戾气终于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声野兽般的叹息:“好!就依季村长!第一批!”
他不再纠缠数量,转而追问更关键的问题:“货,怎么交?”
季如歌的指尖在青石谷的标记上轻轻一点,随即划向旁边一条不起眼的、代表干涸河床的细线:“青石谷西三十里,乱石涧。下月十五,月黑之时。”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锥,“你的人,押马至涧口。我的人,验马。至于货……”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会在你们返程的路上,‘意外’被一伙‘马匪’劫走。地点,我定。”
“意外”?“马匪”?
耶律齐瞬间明白了季如歌的用意!这是将交易彻底置于朝廷视线之外!一旦事发,追查起来,只会查到一股不知名的“马匪”劫掠了草原运送军械的队伍,与北境何干?与他耶律齐何干?好一招金蝉脱壳!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狠戾:“好!好一个‘意外’!就这么办!下月十五,月黑风高,乱石涧口,五千匹好马,静候季村长验看!”
交易落定。季如歌不再多言,目光扫向帐帘。林擎会意,沉声道:“时辰不早,可汗、可敦你们也该回去好好歇着了。”
耶律齐霍然起身,魁伟的身躯带起一阵风。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案上地图和季如歌冰冷的脸,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草原的告别礼,声音带着交易达成后的沉凝:“季村长,保重!下月十五,乱石涧见!”
宁婉儿抱着小宝起身,对着季如歌微微颔首,眼神复杂。大宝和二宝被父亲一手一个抱起。一家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掀开的帐帘外,融入风雪弥漫的混沌之中。
帐内重新陷入沉寂,炉火彻底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季如歌依旧端坐,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那条干涸河床的标记——乱石涧。
第1484章 再次重审一遍
她缓缓抬起手,覆着冰冷铁甲的手指,在“乱石涧”三个字旁边,极其缓慢而用力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锋利的三角箭头标记。
箭头所指,正是青石谷方向。
风雪呼号,北境城脚下市集的喧嚣渐渐平息。铁匠铺早已熄了炉火,只有打铁铺门口悬挂的、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的铁马掌,还在夜色中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那声音,仿佛预示着另一场以铁与血为注的交易,即将在月黑风高的乱石涧,悄然拉开序幕。
——分界线——炉火余烬暗红,粗陶碗底凝固的奶脂如同僵死的蛾。羊皮地图上,代表乱石涧的三角箭头标记墨痕犹新,像一柄滴血的矛尖,刺在青石谷旁。
铁器换马的血腥交易已然落定,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与皮革混合的冷硬气息。季如歌指节在铁甲护腕上敲击的嗒嗒声停了,目光如冰河下的万年玄铁,沉沉压在耶律齐脸上。
耶律齐魁伟的身躯微微前倾,眼中还残留着获得精铁箭镞与破甲弩的兴奋光芒,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金狼匕首冰冷的鞘,仿佛已经触摸到那些即将到手的、能撕碎反对者皮肉的利器。
季如歌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破了那层兴奋的薄雾:“兵刃予你,是助你清君侧,守财路。”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耶律齐心头,“非是予你,屠戮中原的刀!”
“屠戮中原”四字一出,帐内温度骤降!炉火余烬最后一点微光仿佛都被冻结。林擎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绷紧。宁婉儿抱着雪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孩子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耶律齐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他猛地抬眼,撞上季如歌那双冰封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到极致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尸山血海也无法撼动的意志。
“我的人,”季如歌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继续响起,如同宣读铁律,“会盯着草原。每一个踏入你盟誓之地的中原人,是商旅,是‘白鹰’,是给你送金子的财神。”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足以碾碎山岳的杀气无声弥漫,连炉火的灰烬都停止了最后的飘散,“若有哪一个,在你治下,丢了性命,少了财物,伤了皮肉……”
她没说完,目光却锐利如刀锋,缓缓扫过耶律齐的脖颈——那里,之前刀锋留下的白痕尚未完全消退。
“季村长!”耶律齐喉头滚动,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瞬间浇灭了所有躁动!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她的承诺是铁,她的警告……是悬顶的利剑!
他毫不怀疑,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动了中原人,触了她的逆鳞,她手中的刀锋,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耶律齐的头颅,连带整个金狼部,都将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巨大的压力让这位草原雄主额角青筋跳动,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求生和利益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站起身,魁伟的身躯像绷紧的弓,右手“啪”一声重重拍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帐篷里如同惊雷!
“季村长放心!”耶律齐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赌咒的狠厉,“我耶律齐今日就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踏入我金狼部地界的中原人,就是他娘的长生天派下来的金疙瘩!是比狼神山上的雪莲还金贵的祖宗!”
他目光凶狠地扫视着虚空,仿佛那些潜在的“豺狼兄弟”就在眼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杀鸡儆猴的咆哮:“哪个狗娘养的敢不开眼,把爪子伸向这些送财的祖宗?!”
他猛地抽出腰间金狼匕首,寒光一闪,刀尖直指帐顶,声音如同饿狼啸月,充满了血腥的威慑:“那就是活腻歪了!等着老子带人过去,把他那顶破帐篷连人带牲口,一把火烧个精光!把他全家老小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盟誓石上风干!让草原上的秃鹫都看看,动中原财神爷的下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