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狠辣,杀气腾腾!宁婉儿脸色更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宝的耳朵。大宝和二宝被父亲突然爆发的凶戾吓得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季如歌依旧端坐,脸上冰封一片。她对耶律齐的咆哮无动于衷,只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却重逾泰山。
这一个点头,如同赦令。耶律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这关暂时过了。他收起匕首,重新坐下,气息依旧粗重,看向季如歌的目光深处,敬畏之外,更多了一丝刻骨的忌惮。
“兵器交割,”季如歌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下月十五,乱石涧。马匹,需经林擎亲手验看。蹄铁、齿口、膘情,一丝差池,”她抬眼,目光扫过耶律齐,“交易作废。后续,免谈。”
“季村长放心,你说的这些我们昨个就已经商谈好的,不会改变!”耶律齐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五千匹匹,匹匹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马!若有半匹劣货,不用将军动手,我耶律齐自己剐了它!”
耶律齐知道为何季如歌又重新说一次昨天重复的内容,无非对自己还是有些不信任。毕竟自己前科累累,她能相信自己才怪呢。这点他不会怪季村长,反倒会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之前留的印象太差,也不会如此。
季如歌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帐帘。林擎会意,沉声道:“时辰已晚,风雪更急,可汗、可敦现在你们快回去歇着,可别让孩子冻着了。”
耶律齐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宁婉儿抱着小宝,牵着惊魂未定的大宝和二宝跟上。一家人走向帐帘,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第1485章 你的身体我有办法
就在耶律齐掀开厚重帘子的刹那,季如歌平淡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呜咽:“记住你的话。刀,是守财路的。”
“悬顶的剑,落下来,很快。”
耶律齐掀帘的手猛地一僵!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帐外的风雪更刺骨!他背对着季如歌,魁伟的身躯在风雪灌入的帘口僵立了一瞬,才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入混沌的风雪之中。
宁婉儿抱着孩子紧随其后,在帘子落下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帐内昏暗中,季如歌依旧端坐如磐石,灰狼皮大氅的阴影将她笼罩,只有那双冰封的眼眸,在炉火残烬的微光下,反射着两点寒星般的光芒,如同亘古不化的雪山之巅。
风雪呼号,北境城脚下的市集早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铁匠铺黑沉沉的,炉火已熄。唯有铺子门口悬挂的几串铁马掌,在呼啸的寒风中互相碰撞、摩擦,发出沉闷而断续的“哐啷…哐啷…”声。
如同为这场以血为誓、以剑悬顶的军火交易,敲打着冰冷而悠长的余韵。那声音穿透风雪,仿佛在提醒着风雪深处策马疾驰的耶律齐——刀已到手,而头顶的剑,从未离开。
炉火彻底熄灭,粗陶碗底凝固的奶脂如同僵死的蝇。羊皮地图上,乱石涧的三角箭头与青石谷的炭痕纠缠,如同镌刻的契约。
兵器换马的交易、悬顶利剑的警告、护佑“白鹰”的血誓……所有关乎权力、财富与生死的条款,皆已如铁钉楔入冻土。帐内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近乎虚脱的沉寂,混杂着冷掉的奶茶腥气和皮革的微膻。
耶律齐魁伟的身躯靠在粗糙的木案旁,玄黑貂裘裹着他,额角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中微亮。紧绷如弓弦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浮感。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巨石吐尽。能谈成的,都成了。剩下的,便是提着脑袋去兑现。
季如歌端坐如标枪,灰狼皮大氅的阴影纹丝不动。她指节在冰冷铁甲护腕上的嗒嗒声早已停歇,目光却并未离开耶律齐那张混合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释然的脸。就在这片沉寂即将被帐外风雪彻底吞没时,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依旧平淡无波,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耶律齐短暂的松懈:“你身体的问题。”她的目光如冰锥,精准地刺向耶律齐腰腹之下某个难以启齿的位置,“可愿让我试试?”
“!!!”
耶律齐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魁伟的身躯猛地一僵,靠在案边的背脊瞬间挺直如铁!
他脸上的疲惫和释然如同脆弱的冰壳,哗啦一声粉碎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难以置信的狂震,以及一种被彻底剥开隐秘的、深入骨髓的羞耻与狼狈!
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季……季村长?!”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变形,带着巨大的惊愕和一丝本能的抗拒。他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护住那个关乎男人尊严、更关乎草原王座稳固的要害之地!
这个杀伐决断、如同冰山般的女人,竟……竟要碰触他最深的隐痛?!
帐内空气瞬间冻结成冰!林擎肃立在角落,眼皮猛地一跳,瞬间垂得更低。宁婉儿抱着小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地哼唧起来。
大宝和小宝感受到骤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小脸煞白,紧紧依偎在母亲腿边,大气不敢出。
季如歌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湖,映照出耶律齐所有的惊涛骇浪。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审视。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耶律齐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额角青筋狰狞跳动。惊骇、羞耻、愤怒、绝望……无数情绪在他眼中疯狂翻涌、撕扯。
他死死盯着季如歌那双冰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戏谑或怜悯,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平静。
就在那翻涌的狂潮即将冲破堤坝时,一股更深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如同沉寂火山下的熔岩,猛地喷涌而出,压倒了所有杂念!
他魁伟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猛地站直!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孤狼,昂起了淌血的头颅!眼中所有的惊涛骇浪瞬间凝固,化作两点燃烧着孤注一掷火焰的、赤红的血斑!
“好!”耶律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近乎悲壮的决绝!他不再看季如歌,目光投向帐顶那被烟熏黑的牛皮,仿佛在穿透它,直视着冥冥中的长生天,“季村长若是有办法…尽管放手一试!”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血块:“成了!我耶律齐这条命,这条命挣来的一切,往后就是将军手里最利的刀!指哪砍哪,绝无二话!”
“败了……”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和认命,“……那也是长生天收回了他的恩赐!我认!绝无怨言!婉儿和孩子……还有草原的路……就……就托付给季村长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托孤般的沉重和绝望的坦然。宁婉儿猛地咬住下唇,眼眶瞬间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小宝和身边的两个孩子。
季如歌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份燃烧到极致又归于死寂的决绝。她没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随即,那只覆着冰冷铁甲的手,终于动了。
她看向耶律齐,有些不明白只是帮他弄个小手术,做什么要弄个生死里面,要立遗言什么的?
第1486章 治疗
不是去碰触任何地方,而是探入自己大氅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战场上取放致命暗器般的利落。当她抽出手时,掌心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圆乌木盒。盒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内敛的乌光。
她将乌木盒放在粗糙的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盒盖无声地滑开。
盒内,没有药丸,没有药粉。只有一排排细如牛毛、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在帐内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如同蛰伏的毒蛇之牙!针旁,还有几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柳叶小刀,以及几团捻得极细的、颜色各异的药线。
一套冰冷、精密、散发着死亡与生机交织气息的针具!
耶律齐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排寒光闪闪的银针上,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头滚动,巨大的恐惧本能地攫住了他!
“脱衣。躺下。”季如歌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命令士兵整理装备。她已拿起一枚最长的银针,冰冷的指尖捻着针尾,那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悸。
没有选择。退路已断。耶律齐猛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腮帮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他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猛地解开玄黑貂裘的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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