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_梦想当咸鱼【完结】(1078)

  “冻梨!冻柿子!”王栓柱鼓起勇气,再次吆喝起来,声音大了些。

  一辆铁皮车喷着黑烟,在城门口稳稳停下。车门打开,又一批裹着厚厚裘皮的南方客人涌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冰冷宏伟的黑石城。

  一个穿着绸缎棉袍、牵着孩子的妇人,被王栓柱竹筐里挂着白霜的冻梨吸引,拉着孩子走过来。

  “这果子…怎么卖?”

  “冻梨…三文钱一个…冻柿子两文…”王栓柱紧张地搓着手。

  “来两个冻梨!”妇人爽快地数出六个铜钱。王栓柱媳妇赶紧用旧布垫着,挑了两个最大、霜挂得最厚的梨递过去。铜钱落入王栓柱粗糙的手心,带着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希望。

  不远处,一个卖烤土豆的汉子生意更好,炉子烤得土豆裂开焦黄的口子,香气四溢。几个刚下车的客人围着买。汉子忙得满头大汗,铜钱叮叮当当落进他挂在腰间的旧陶罐里。

  暖阁客栈的账房先生又翻开新的一页账册,墨笔在顶端写下:“丙字区摊位费入账”。下面,是一个个等待填满的空白格子。柜台下,那只装散钱的柳条筐里,除了银锭,又多了许多串起来的、沉甸甸的铜钱。

  王栓柱把今天挣的十几个铜钱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着。木牌挂在脖子上,贴着还有些发烫的胸口。

  他扛起空了大半的竹筐,拉着媳妇往回走。孩子趴在媳妇背上睡着了。路过那个卖烤土豆的摊子,汉子正哼着小曲收拾炉子,腰间的陶罐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铜钱碰撞声。

  王栓柱回头望了一眼城东那片空地。白线框出的摊位大多空了,冻硬的地面在暮色里泛着青黑的光。

  几个监工模样的人提着水桶和扫帚,正挨个检查摊位是否干净。远处,又一辆铁皮车喷着浓烟驶来,沉重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像这座冰冷巨城沉稳的心跳。

  丙字区排屋的烟囱在天亮前就冒了烟。王栓柱媳妇把最后一点杂粮面掺水揉成团,拍在热灶膛边沿。

  面饼烤出焦黄硬壳时,王栓柱已经蹲在门口,用冻裂的手把昨晚没卖完的几个蔫巴冻柿子装进旧筐。筐沿上,那块刻着“果”字和“丙七”的木牌,用麻绳系牢。他扯了扯绳子,木牌硌着胸口。

  城东空地,白灰线框出的格子已填了大半。热气裹着羊膻味、烤土豆焦香、生鱼腥气,在清冽的空气里搅和。

  王栓柱挤进自己那块“丙七”号格子,把筐摆正。旁边卖烤土豆的汉子炉火正旺,裂口的土豆滋滋冒油,腰间的旧陶罐随着他翻动土豆的动作,发出沉闷的铜钱碰撞声。

  “丙七!王栓柱!”一声粗嘎的吆喝扎进耳朵。赵老黑手下的一个疤脸工头,拎着根三尺长的铁尺,挨个格子点卯。他身后跟着个抱账本的半大孩子。

  王栓柱赶紧应声:“在!”

  疤脸工头铁尺敲了敲他筐沿,眼睛扫过那几个冻柿子:“日头落山前,摊位费三十文。交到那边桌子。

  ”铁尺指向空地入口处新搭的一个油毡棚子,棚下坐着个穿靛蓝棉袍的账房,面前桌上放着个带锁的沉重钱箱。

  三十文!王栓柱心口像被那铁尺捅了一下。昨天卖了一天冻梨柿子,拢共才挣了十几文!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疤脸工头已经走向下一个格子,铁尺敲得另一个卖骨簪的老汉直缩脖子。

  日头慢吞吞爬高。暖龙车又卸下一批裹着厚裘的客人,带着好奇的目光在摊位间逡巡。王栓柱的吆喝声比昨日更哑:“冻梨…冻柿子…”一个穿着簇新棉袍的年轻客人被媳妇拉着,停在他的筐前。

  “这冻梨,怎么吃?”年轻人好奇地拿起一个挂着厚霜的梨。

  “拿凉水…拔着…化开…甜水多…”王栓柱笨拙地解释。

  “来两个尝尝!”年轻人爽快地数出六文钱。铜板落入王栓柱粗糙的手心,冰凉。他小心地揣进怀里那个最深的破口袋。

  晌午刚过,油毡棚子前排起了队。卖烤土豆的汉子陶罐里铜钱哗啦作响,数出三十文排在账房桌上,换来账本上一个红钩。卖骨簪的老汉哆哆嗦嗦摸出个破布包,摊开,里面全是磨得发亮的一文小钱。

  他佝偻着腰,一枚一枚地数,数了二十几枚,手指抖得厉害,钱掉在冻硬的地上,叮当乱滚。老汉慌忙趴下去捡,冻裂的手背蹭在冰面上。账房皱着眉,不耐烦地用笔杆敲着桌面:“快点!后面等着呢!”

  账房的瞧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满脸的不耐烦。

  不爽的看着老汉:“怎么滴?这点钱都舍不得?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的话,那你就别再这里摆摊了。不在这里摆摊的话,那今后的日子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你可明白?”

  一听这话,老汉一脸苦相,哆嗦的将铜钱递过去。账房白眼一翻,一把就抓走,丢进钱箱子里,有些不爽的瞪着那老汉一眼。

  “磨磨蹭蹭什么东西,呸。”

  第1533章 待遇天差地别

  王栓柱的筐里还剩三个冻柿子,一个冻梨。他数了数怀里那十几个铜板,离三十文还差得远。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蹲在筐后,不敢看油毡棚那边。疤脸工头的铁尺影子,在冻硬的地面上拖得很长。

  “丙七!王栓柱!”疤脸工头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来,“磨蹭什么!交钱!”

  王栓柱猛地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他攥着那十几个铜板,走到油毡棚前,低着头,把铜板一枚一枚放到冰冷的桌面上。铜板撞击桌面,声音微弱。

  “三十文。”账房眼皮都没抬。

  “差…差十四文…”王栓柱声音干涩,“今天…还没卖够…”

  账房终于抬眼,瞥了下桌上那堆小钱,又看看王栓柱胸前挂着的木牌,嘴角向下撇了撇:“牌子押金二十文,扣了抵今天的摊位费。”

  他拿起笔,在账本上“丙七”后面画了个圈,又写上“押金抵”。旁边抱着账本的孩子立刻在另一本册子上记下。

  王栓柱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捂住胸口的木牌:“牌子…牌子扣了?”

  “不然呢?”账房冷冷道,“明天想摆摊,重新交押金领牌子。没钱?这格子有的是人等着。”他下巴朝后面排队的几个摊贩扬了扬,那几人目光躲闪。

  疤脸工头铁尺敲在王栓柱脚边的冻土上:“杵着挡路?滚开!”王栓柱被推搡到一边,眼睁睁看着账房拿起他那块还带着体温的木牌,随手丢进桌下一个敞开的木盒里。木牌撞击盒底,发出空洞的响声。

  王栓柱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格子,蹲下。那三个冻柿子和一个冻梨,在筐底显得格外刺眼。他媳妇抱着孩子不知何时来了,默默蹲在他旁边,把孩子搂紧了些。

  “牌子…没了?”她声音很轻。

  王栓柱没说话,把头埋进膝盖。卖烤土豆的汉子收摊路过,陶罐里的钱沉甸甸的。他看了王栓柱一眼,脚步没停,哼着小曲走了。

  暮色沉沉。摊贩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油毡棚下,账房锁好沉重的钱箱,抱着账本走了。疤脸工头拎着铁尺,带着几个杂工开始巡查格子,检查地面是否干净。一个卖野兔的汉子走得急,地上留了几根兔毛和一点血渍。

  “丙三号!李二狗!”疤脸工头铁尺一指,“牌子拿来!”

  李二狗慌忙掏出木牌递过去。疤脸工头看也不看,丢给身后的杂工:“押金扣光!明天不用来了!”李二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杂工粗暴地把他推到一边。

  王栓柱麻木地看着,抱起空筐,拉着媳妇往回走。孩子趴在她背上睡着了。路过李二狗时,那汉子正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王栓柱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低着头,从旁边绕了过去。

  丙字区排屋亮起点点昏黄的油灯光。王栓柱家的小屋里,炕烧得温热。孩子睡熟了。王栓柱媳妇坐在炕沿,借着油灯光,拆着一件破得不能再补的旧袄子,想拆出点棉絮给孩子絮双厚袜子。

  王栓柱蹲在墙角,手里攥着白天挣的那十几个铜板,一枚一枚,在冻硬的地上排开。又排开。铜板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当家的…”媳妇放下拆了一半的破袄,“要不…我去跟丁字排的张婶说说?她认识暖阁客栈管浆洗的婆子…我去试试?”

  王栓柱没抬头,手指用力捻着一枚铜板的边缘,指节发白。许久,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城东空地。卖烤土豆的汉子炉火烧得正旺,陶罐里的铜钱哗啦作响。疤脸工头的铁尺敲在一个新来的、卖草编蝈蝈笼的老汉筐沿上:“牌子!押金二十文!摊位费三十文!交钱!”

  王栓柱没去空地。他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硬的厚棉衣,踩着冻土,深一脚浅一脚走向矿场方向。黑石矿场那巨大幽深的洞口,像一张沉默的嘴。

  洞口的号子还没吹响,但已有早到的矿工聚在避风的石崖下,袖着手,跺着脚,等着下洞。王栓柱挤过去,蹲在人群边缘,把脸埋进厚棉衣的领子里,只露出眼睛,望着那黑黢黢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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