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_梦想当咸鱼【完结】(1085)

  药童端来一碗墨汁般浓稠的药汤。王栓柱仰头灌下,苦涩直冲脑门。很快,一股麻木感从喉咙蔓延开,腿上的剧痛渐渐模糊。

  他看着老大夫拿起一根沉重的硬木短棒,掂了掂分量。两个药童按住他的肩膀和大腿。老大夫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手里的木棒高高举起,对着他那条扭曲变形的膝盖,狠狠砸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嘈杂的医馆里并不刺耳,却让王栓柱浑身猛地一抽!一股巨大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剧痛,穿透了麻药的屏障,狠狠攫住了他!

  他眼前一黑,喉咙里嗬嗬作响,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弹起,又被死死按住。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第1543章 按照设计来

  老大夫动作极快。丢掉木棒,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精准地抓住断骨两端,用力一拉一扭!

  王栓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彻底昏死过去。药童迅速用硬木板夹住重新对齐的腿骨,缠上浸透药汁的绷带。

  老大夫挖出一大团黑乎乎、气味刺鼻的续筋膏,厚厚地敷在膝盖上,再用干净布条紧紧裹好。

  王栓柱醒来时,已是深夜。医馆里油灯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他躺在温热的炕上,那条断腿被木板夹得笔直,膝盖处包裹得严严实实,传来阵阵火辣辣的胀痛,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扭曲错位的剧痛。

  一个药童端着碗温热的粟米粥过来,放在他枕边的小几上。

  “醒了?喝点粥。大夫说了,你这腿,骨头接正了。膏药敷着,筋慢慢能续上。养三个月,能拄拐下地。”药童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背书。

  王栓柱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自己被打断又接好的腿。腿上的胀痛如此真实。他想起矿场告示牌上冰冷的字,想起赵老黑踹在岩壁上那一脚,想起老大夫举起木棒时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这腿,这粥,这药膏…不是白来的。是那个立在矿场洞口、刻在告示牌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规矩”换来的。

  远处,矿场方向传来守夜人敲击梆子的悠长声响,穿透寂静的寒夜。一下,又一下。医馆里,伤者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呻吟交织。

  王栓柱端起那碗温热的粥,凑到嘴边,小口吸溜着。粥很糙,没什么味道,但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冰冷的肠胃。

  他舔了舔碗沿,把最后一点米粒也刮进嘴里。然后,他把空碗轻轻放回小几,闭上眼,听着医馆里混杂的声响,感受着腿上那火辣辣的、代表着“规矩”的胀痛,沉沉睡去。

  清河县衙后身那片半塌的旧库房,残垣断壁被推平。冻硬的夯土地基上,连夜泼水冻成冰壳。

  天未亮,几十辆季家铁皮车喷着浓烟,碾过冻土,沉重的车厢里卸下成垛的青砖、成捆的硬木椽子、厚实的松木板、大块切割好的青石板,还有成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桐油和石灰。

  季如歌裹着玄色大氅,站在新划出的白灰线界桩旁。寒风卷起她大氅的下摆。管事捧着厚厚一卷图纸,垂手肃立。

  图纸摊开一角,上面是横平竖直的墨线,划分出大小不一的方格,标注着奇怪的名称:“初判堂”、“金针房”、“悬瓶廊”、“药气灶”…

  “十日。”季如歌的目光扫过空旷狼藉的工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像凿子刻进冻土,“初九,辰时,开门接诊。”

  她指尖点在图纸上“初判堂”的位置,“这里,立起来。‘悬瓶廊’,琉璃管,悬瓶架,照图做齐。‘金针房’,墙刷白灰,地铺青石,无缝。‘药气灶’,铁皮烟囱,通到顶。”

  管家躬身:“是,村长!”

  工头王疤子(新上任的,脸上没疤,眼神比旧疤脸更冷)攥着根三尺长的硬竹尺,像根标枪立在寒风里。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从清河县工地和城东摊位临时抽调来的力工、泥瓦匠、木匠。个个袖着手,跺着脚,脸上带着对未知工期的茫然和对那根竹尺的畏惧。

  “都听真了!”王疤子的声音炸雷般劈开寒风,“十天!就十天!初九辰时,东家要看到这‘回春堂’立起来,开门!误了时辰,”

  他手里的竹尺在空中虚劈,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老子扒你们的皮填地基!现在!分活!”

  图纸被粗糙的大手传递。木匠头盯着那些奇怪的格子线和标注,眉头拧成疙瘩:“‘悬瓶架’?啥玩意儿?”

  “照图!”王疤子的竹尺点着图纸,“高七尺,横杆三尺间距,带铁钩!一根木头一根钉子,按尺寸来!差一分,尺子说话!”

  泥瓦匠头看着“金针房”标注的“白灰墙,无缝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大冷天…白灰上墙就冻…”

  “烧火!搭油毡棚!棚里生火盆!”王疤子眼珠子一瞪,“墙,给老子刷得苍蝇站上去都劈叉!地缝?让老子看见一条缝,你们就躺地上当填缝的泥!”

  命令像冰雹砸下。人群轰然散开。锯木声、凿石声、铁锤敲击声、号子声瞬间撕裂了清河的寂静清晨。巨大的油毡布被合力扯开,罩住“金针房”的地基范围,底下炭盆点起,橘红的火舌驱散着刺骨寒气。

  泥瓦匠们光着膀子,在暖棚里挥汗如雨,和泥的、砌墙的、抹灰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白灰浆抹上冰冷的砖墙,很快凝结,又被下一层覆盖。

  木匠棚里,刨花如雪片翻飞。硬木在锯子和刨子下呻吟,变成一根根笔直的横梁、立柱,还有那些奇怪的、带着一排排铁钩的“悬瓶架”。王疤子拎着竹尺,幽灵般在工地上穿梭。尺子猛地抽在一个泥瓦匠刚抹好的墙面上!

  “坑!”王疤子声音冰冷。

  泥瓦匠看着墙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凹点,脸一白,手里的瓦刀差点掉地上。

  “铲了!重抹!”竹尺指向下一处。

  一个木匠正卯榫,尺寸稍偏了半分。竹尺带着风声抽在他手背上,瞬间一道血檩子。

  “眼珠子长裤裆里了?重做!”王疤子看都不看他,走向下一处。

  铁皮车日夜不停地穿梭。一车车烧制好的、粗如儿臂的琉璃管运来,小心翼翼搬进悬瓶廊的地界。

  琉璃匠人用特制的胶泥和铜箍,将管子连接成纵横交错的网格,固定在木匠做好的架子上。高处,悬下一个个带螺旋口的琉璃瓶架。几个老匠人围着图纸,对着那些奇怪的接口和悬瓶装置,低声争论着。

  “金针房”的硬木门扇装好。里面,青石板地面严丝合缝,光可鉴人。墙壁刷了三遍白灰,平整得如同镜面。

  第1544章 奇怪的瓶子

  屋顶开了巨大的琉璃天窗,惨白的日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得满室通明。几个杂工正用浸透硫磺皂的麻布,一遍遍擦洗地面和墙壁,刺鼻的气味弥漫。

  药局那边,“药气灶”巨大的砖灶已经砌好,粗大的铁皮烟囱直通屋顶。特制的大铁锅架在灶上,底下松柴烧得噼啪作响。

  几个药童正将成麻袋的草药倒进锅里熬煮,浓烈苦涩的药味被烟囱抽走大半,但依旧弥漫在工地上空。

  第七日,夜。大雪。

  油毡棚顶被积雪压得咯吱作响。暖棚里炭火通红,泥瓦匠们赤膊上阵,汗流浃背地打磨着“金针房”最后一面墙。

  白灰粉末沾满全身。外面,木匠们在雪地里点起火把,就着火光,将最后几根“悬瓶架”的横杆卯进立柱。

  王疤子裹着厚皮袄,像一尊石像立在雪地里,竹尺插在腰后。他脸上挂着冰霜,眼睛像鹰隼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疤爷!琉璃管…冻裂了两根!”一个琉璃匠人捧着断裂的管子,声音发颤。

  王疤子眼皮都没抬:“库房还有备的。换。天亮前,管子通水试压。漏一滴,你们几个去悬瓶架上当挂钩!”

  第八日,午。雪停。

  “悬瓶廊”里,几个匠人战战兢兢地打开水阀。清水顺着琉璃管汩汩流动,在纵横交错的透明管道里形成细小的水流,最终汇入末端一个带刻度的琉璃大缸。水流平稳,接口处一滴不漏。匠人们长吁一口气,瘫坐在地。

  “金针房”内,两个杂工趴在地上,鼻尖几乎贴着青石板,检查最后一遍缝隙。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他们疲惫的脸。

  第九日,夜。子时。

  巨大的桐油火把将工地照得亮如白昼。最后一块“回春堂”的乌木匾额被吊上正门门楣,稳稳挂牢。

  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杂工们扛着大捆新编的草席,冲进各个房舍,铺在矮炕上。药童们抱着成摞的靛蓝色粗布被褥,挨个铺位分发。库房里,成箱的干净白布、特制的夹板、熬好的药膏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王疤子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尺,站在初判堂门口。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灯火通明、散发着桐油、石灰、草药混合气味的崭新联排房舍。喉咙动了动,没说话。竹尺尖在冻硬的地面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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