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育婴堂不能只进不出。健康的孩子,养到一岁左右,若有可靠人家愿意收养,经过核查,可办理手续领养。收养家庭,减免部分赋税。”
“第四,”她看向工坊的几位管事,“织坊和成衣坊,分出些简单的活计,比如糊火柴盒、缝补麻袋,让安置点里那些手脚还算利落的老人和半大孩子做。按件计工分,工分可换粮换布。多少能贴补一点家用,也省得他们闲着生事,或者光想着丢孩子。”
一条条命令下去,虽然不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指明了方向,分摊了压力。
会散后,各村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里正的督促下开始征收“婴捐”。一袋袋粮食、一匹匹粗布、甚至一些山里采来的草药,开始陆续送往万福村。
采药队也组织起来了,孙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认识草药,带着十几个半大的流民少年和几个妇人,每日进山,总能带回些有用的药材。
织坊分出来的零活,确实吸引了一些老人和孩子,虽然工分微薄,但总能换点口粮,减轻家庭负担。
育婴堂的压力稍稍缓解。
但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还没亮,育婴堂守夜的乳母起来添柴火,刚打开门,就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门口的地上,又扔着两个小小的襁褓。不同的是,这两个孩子看起来出生还没几天,脐带都没处理干净,浑身青紫,早已冻僵了。明显是刚被丢弃的。
更让人愤怒的是,其中一个女婴的嘴里,被塞了一小团破布,像是怕她哭出声。
孙婆子闻声赶来,看到这情景,气得浑身发抖:“畜生!真是畜生啊!都说了可以送育婴堂!为什么还要扔!还要堵嘴!”
消息立刻报到了季如歌那里。
季如歌赶到育婴堂,看着门口那两具小小的尸体,脸色冰寒。
“查。”她只说了一个字。
张校尉立刻带人,以育婴堂为中心,暗中排查附近所有最近有生产迹象的人家。重点是新来的流民和那些之前就有过丢弃记录的家庭。
同时,季如歌让孙婆子仔细检查了那两个死婴。孙婆子忍着悲痛检查后,发现了一些线索:包裹孩子的破布,是一种相对少见的粗麻布,上面沾着一点特殊的黑色黏土。这种黏土,只在村子北面特定的一片坡地才有。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
张校尉带人直扑北坡那片流民临时搭窝棚的区域。一家家排查过去,很快,在一户姓侯的流民窝棚外,发现了和死婴身上相似的黑色黏土脚印。
窝棚里,一个妇人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下垫着的草席还有未干透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男人不在家。
面对兵士的刀和质问,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很快就招了。确实是他们夫妻俩半夜偷偷把孩子扔了。男人一早就出去找活干了,想装作没事发生。
“为什么扔?”张校尉厉声问,“不知道育婴堂吗?”
妇人哭道:“知道……但……但听说送去的孩子,以后长大了也要给公家做苦力,一辈子出不来了……还不如……还不如早点超生……也省得她受罪……我们……我们也是为她好……”
荒谬的理由让人愤怒。
张校尉留下人看守妇人,立刻带人去抓那个姓侯的男人。男人正在附近帮工,被堵个正着,挣扎着被捆了回来。
当天下午,村公所前再次聚满了人。
姓侯的夫妻俩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他们身边,放着那两个小小的、僵硬的尸体。
季如歌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具尸体,尤其是那个被堵住嘴的女婴。
“为他们好?”季如歌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们替她决定,她不配活?”
男人哆嗦着,还想辩解:“村长……我们穷……养不活……怕她以后受苦……”
“育婴堂是摆设?”季如歌打断他,“还是你们觉得,你们比野地里的野狗和乌鸦,更懂得什么是为她好?”
夫妻俩哑口无言。
季如歌不再看他们,目光扫向全场。“我说过,不得弃婴。违者,严惩。”“我也给了活路,育婴堂可收。”“有人,就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甚至恶意揣测,散播谣言,给自己的狠毒找借口。”
她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侯三夫妻,故意丢弃婴孩,致其死亡,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斩”字一出,全场哗然!又是死刑!为了两个女娃?
侯三夫妻吓得瘫软在地,哭喊饶命。
季如歌不为所动:“但念其愚昧,且非初犯(根据调查,他们之前可能还丢弃过一个孩子),改判——绞刑。即刻执行。”
绞刑比斩首更缓慢,更痛苦。
兵士上前,将哭嚎挣扎的夫妻俩拖向刑场。
季如歌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全场:“育婴堂的孩子,长大之后,是务农、做工、还是从军,凭他们自己本事,由公中教导抚养,绝非奴役!”“再有人敢散播谣言,惑乱人心,或者阳奉阴违,丢弃婴孩——侯三夫妻,就是下场!”“各村里正,严格核查新生儿,再有隐匿不报或丢弃情况,你们知道后果!”
绞索套上脖子的那一刻,侯三夫妻的哀嚎戛然而止。
整个刑场鸦雀无声。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怀疑季如歌保护那些弱小生命的决心。也没有人再敢轻易散播关于育婴堂的谣言。
铁血的手段,再次扼杀了试图冒头的恶行。
育婴堂的秩序,在血腥的威慑下,终于初步稳定下来。
季如歌看着人们恐惧而又敬畏的眼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怀里的方块稳定地散发着温热。
她需要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能真正让所有人,尤其是让女孩活下来的,希望和利益。
第1678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绞死侯三夫妻的第二天,万福村的气氛依旧紧绷。
育婴堂门口不再有丢弃的死婴,但送来的活婴也没见增多。恐惧压制了恶行,但并未带来信任。许多贫困人家仍在观望,甚至更加隐秘地处理掉不想要的女婴——只是手段更隐蔽,更难以查证。
季如歌站在育婴堂的院子里,看着孙婆子和几个乳母忙着给几个新送来的病弱婴孩喂药。孩子们的哭声微弱,像小猫一样。
光靠杀戮,救不了人。必须让这些女孩“值钱”。
她转身回到村公所,叫来了负责各个工坊的管事和账房。
“从今天起,工坊招人,年龄放宽到十岁。男女都要,但女孩优先。”季如歌开门见山,“尤其是织坊、绣房、糖坊包装这些轻省些的活计。只要手指灵巧,能坐得住,就要。按件计工分,工分当天结算,可以换粮换布,或者直接兑铜板。”
管事们面面相觑。用小孩?还是女孩?这能干什么?
织坊管事犹豫道:“村长,丫头片子手没劲,学得慢,怕是耽误工夫……”
“那就教到会为止。”季如歌语气不容置疑,“工钱我来贴补第一个月。一个月后还不出活,再辞退。但只要出活,就按规矩给工钱,一分不能少。”
她又看向糖坊管事:“熬糖剩下的糖渣,不要扔了。试着掺些杂粮,做成糖饼,便宜卖给流民,或者抵部分工钱。”
“还有,”她补充道,“告诉所有做工的人,无论男女,做得好,除了工钱,每月额外奖励三斤细粮,三尺布。这笔开销,走我的私账。”
命令下达,虽然底下人仍有疑虑,但没人敢违抗。
很快,万福村的各个工坊门口贴出了招工的告示,特意注明“十岁以上孩童亦可,女孩优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周边的流民安置点和贫困村落。
起初没人信。让丫头片子去做工?还给钱给粮?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别是骗去当小奴才吧?
但总有活不下去的人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带着自家面黄肌瘦的丫头来试探。
第一个被领进织坊的是个十一岁的女孩,叫草儿,手指细得像柴棍,胆子小得不敢抬头。织坊的女工头看着她直皱眉头,但想起季如歌的话,还是耐着性子教她怎么理线,怎么穿梭子。
草儿学得很慢,头几天几乎没织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还弄断了好几根线。但每天下工,她真的领到了两个杂粮饼子,虽然不多,但能填肚子。工头虽然骂她笨,但也没赶她走。
十天后,草儿终于能勉强织出一点粗糙的布了。虽然慢,但确实是在出活。月底结算时,她不仅拿到了几十个铜板,还因为“坚持出工”得到了三斤麦子和一小块粗布奖励。
她拿着这些东西回家时,她那一直嫌她是赔钱货的爹娘,眼睛都直了。
消息瞒不住了。
草儿家的情况很快传开。原来是真的!丫头片子真的能挣钱!还能往家里拿粮食拿布!
观望的人家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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