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凤司瑾指尖摩挲指腹,眼中带着笑意。
或许,这主意也不错。
第1754章 这是我与你父亲之间的承诺
族老们“传宗接代”的殷切期望如同一记闷棍,敲得凤司瑾哭笑不得,心中那点刚刚因平反而升起的波澜也被这过于实在的“重任”给压了下去。他握着那卷象征清白的圣旨,站在院中,只觉得这轻飘飘的绢帛此刻重逾千斤,更重的,是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和族老们“委以重任”的目光。
他将圣旨仔细收好,这并非为了荣耀,而是为了告慰父亲和凤家军枉死的英灵。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议事堂走去。有些话,他必须当面问清楚。
议事堂内,季如歌正在听取关于新一批南境游客安置情况的汇报。见凤司瑾进来,她示意汇报者稍等,目光转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凤司瑾走到她面前,站定。堂内还有其他几名北境官员,都好奇地看着他。
“圣旨,我接到了。”凤司瑾开口,声音平稳,“多谢。”
季如歌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也是谈判的一部分。有了这份平反诏书,你在北境,凤家旧部在北境,都能更名正言顺,少些流言蜚语。”
她说得极其务实,没有丝毫居功的意思,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公平交易中的一环。
凤司瑾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为何……从未对我提起?”他甚至不知道她为此付出了怎样的谈判筹码。
季如歌这才正眼看他,眼神清澈而直接:“事情未成之前,言之无益。徒增烦扰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这是我答应你父亲的事。”
凤司瑾猛地一怔:“我父亲?”
“嗯。”季如歌语气平淡,“当年你重伤被送来时,你父亲旧部曾秘密找到我,带来了你父亲的绝笔血书。血书中,他自知必死,恳求我若有可能,将来务必为你、为凤家军洗刷冤屈。我既接了你的冲喜旨意,便也算应下了这份托付。”
原来如此。并非全然为了他,更是为了完成对一个垂死忠臣的承诺。
这个认知让凤司瑾心中微涩,却又更加敬佩眼前这个女子。一诺千金,重逾山河。
他还想再说什么,季如歌却已转回身,对等待的官员道:“继续。”显然,在她看来,这件事已经了结,无需再多言。
凤司瑾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她再次投入繁忙的公务中,条理清晰,决策果断。他忽然明白,在她心中,个人的恩怨情仇或许永远排在北境的大局之后。替他平反,于公于私都有利,所以她做了,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份他视若生命的清白,于她而言,或许只是棋盘上需要摆正的一颗棋子。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无力,却又奇异地激起了更强的斗志。他不能再仅仅是一个被庇护、被“安排”的对象。
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真正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她履行承诺的“责任”,或是一个被族老寄予“厚望”的……工具。
接下来的日子,凤司瑾更加积极地参与到北境的各项事务中。他不再局限于打杂,而是开始运用自己的学识和见识(他昏迷前受过极好的教育,并有过军旅和管理的经验),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提出建设性意见。
他发现北境的法律体系相对简单,多依赖于村规民约和季如歌的个人权威。于是,他主动请缨,开始着手梳理和编纂更系统、更完善的北境律法草案。
他注意到北境与南境、西域的贸易日益频繁,但金融结算方式原始,风险大。他便研究北境的实际情况,提出了建立北境自己的信用凭证和结算体系的初步构想。
他甚至利用自己对南境军队的了解,帮助北境军方分析南境可能的军事动向,改进防御工事的构建。
他的这些举动,渐渐引起了北境管理层真正的注意。起初,人们或许还带着他是“村长夫君”或“被平反的世子”的眼光看他,但很快,就被他展现出的才能所折服。
季如歌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她看着他将整理好的律法草案条陈清晰地放在她桌上,听着他在会议上条理分明地阐述金融构想,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带客套的欣赏。
“这份草案很有见地,细节还需推敲,但方向是对的。”她评价道,并将其交给相关长老研究。
“结算体系的想法很大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但不妨先做个小范围的试点。”她批准了他的试点计划。
她开始真正将他视为一个可以商讨事务、分担压力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安置的“家属”。
这一日,北境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比往年同期猛烈得多。数条通往偏远村落和外部的道路被阻断,几个牧场损失惨重,甚至有村民被困。
季如歌立刻组织救援,亲自带队前往最危险的区域。凤司瑾毫不犹豫地跟上。
风雪肆虐,能见度极低。在一处山谷,救援队伍发现了几户被积雪围困的牧民,情况危急。季如歌指挥众人挖掘救援通道,凤司瑾也拿起工具,顶着狂风暴雪,拼命挖掘。
他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动作不如旁人迅捷,但却异常坚持,毫不惜力。在一次清理积雪时,上方的雪块突然松动塌陷,直朝季如歌的方向砸去!
凤司瑾离她不远,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将她推开一旁。
轰隆一声,雪块砸下,大部分落空,但边缘部分仍重重撞在凤司瑾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倒在雪地里。
“凤司瑾!”季如歌惊呼一声,迅速从雪中爬起,冲到他身边。
众人也围了上来。凤司瑾被扶起,脸色有些发白,后背剧痛,但似乎骨头无碍。
“你怎么样?”季如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凤司瑾摇摇头,忍着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皮肉伤。你快去指挥救援,别耽误……”
第1755章 新帝道歉
季如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她没有再多说,迅速起身,继续指挥救援,但接下来的过程中,她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扫过凤司瑾的方向。
救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所有被困村民都被安全转移。回到村里,医官给凤司瑾检查了伤势,确认是背部大面积挫伤,需要休养。
季如歌处理完所有后续事宜,来到凤司瑾养伤的屋子。弟弟们也在,看着凤司瑾的眼神虽然还带着挑剔,但明显缓和了许多。
“今天……多谢。”季如歌站在床边,语气依旧平静,但比往常多了一丝温度。
凤司瑾趴在床上,笑了笑:“应该的。总不能一直……被你们保护。”
季星洲哼了一声,却没像往常一样呛声,反而嘀咕了一句:“还算有点用。”
季如歌沉默片刻,忽然道:“等你伤好了,律法编纂和结算试点这两件事,由你主要负责吧。需要什么人,直接跟长老会提。”
这是真正的委以重任。
凤司瑾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好。”
族老们听说凤司瑾受伤了,又匆匆赶来,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然后话题不出意外地再次拐到了“好好休养,身体是根本,早日开枝散叶”上。
凤司瑾这次没有无语,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他看着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却目光微动的季如歌,心中忽然一片明朗。
娇夫也罢,工具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走近她,一步步成为她能依靠、能信任的人。这条“证明之路”还很长,但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北境为凤家军平反的消息,以及凤司瑾苏醒并定居北境的情况,很快被南境新帝派出的耳目详细汇报了上去。
新帝得知凤司瑾不仅醒来,而且冤屈得以昭雪,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他乐见此事能缓和与北境的关系,兑现自己的承诺;另一方面,对于凤司瑾本人,这位曾经威震南境、却惨遭先帝和自己父皇(十六皇子逼宫的对象是其父,即老皇帝)联手陷害的一代战神,新帝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一种想要弥补的强烈冲动。
朝堂之上,当新帝提出想要亲自前往北境,面见凤司瑾时,遭到了绝大多数臣子的强烈反对。理由无非是君王身系天下,岂可轻入险地?北境虽表面和解,但其心难测云云。
但新帝此次态度异常坚决。他力排众议,甚至罕见地动了怒:“凤帅冤屈,乃我国朝之殇,朕之心痛!如今沉冤得雪,朕若连当面致歉、抚慰忠良之后的勇气都没有,何以面对天下臣民?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数日后,南境新帝的御驾仅带着必要的护卫和仪仗,出现在了北境边境口岸。消息提前通报,季如歌安排了相应的接待礼仪,既不失礼数,也保持着北境的警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