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_梦想当咸鱼【完结】(970)

  她一把夺回木棍,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对着前面的草人靶子,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喊,狠狠捅了过去!这一次,草人猛地晃动了一下。

  四周传来惊呼。

  第1367章 送的都是未来财富

  “守社”的区域相对安静,但气氛同样凝重。老人和半大孩子们被分成小队。

  几个眼神锐利如鹰的老斥候军犯,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飞快地画出简易的岭南地形图,压低声音讲解着:“……记住!后山这条羊肠小道,平时看着不起眼,紧要时就是救命路!

  这里有条暗溪,旱季水浅,雨季暴涨,过河点在此处!看到这棵歪脖子老榕树没?这是最好的瞭望点!方圆十里动静,尽收眼底!要是发现大队不明人马朝村子来……”老斥候猛地一戳沙盘上一个点,“立刻点燃这堆预备好的狼粪!三道烟,是急报!”

  老人们听得聚精会神,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试图记住每一个细节。半大的孩子们则被教授着如何拉开那粗糙的竹弓,如何搭上削尖的竹箭,如何瞄准不远处的草靶。

  “肩膀放松!别绷着!眼!准星!靶心!三点一线!稳住呼吸!放!”一个独眼的神射手军犯,用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半大孩子,厉声指导。那孩子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猛地松开扣弦的手指。

  “嗖!”

  竹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哆地一声,勉强扎在草靶边缘,颤巍巍地晃动着。

  “中了!阿爷!我射中了!”孩子兴奋地跳起来,忘了恐惧。

  “闭嘴!中了靶边得意什么?下次射不中红心,绕场跑五圈!”神射手毫不留情地呵斥,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暮色四合,晚霞如血。操演结束的号令终于响起。人群像退潮般涌出校场,个个精疲力竭,汗流浃背,不少人走路都一瘸一拐。

  抱怨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然而,当几个衙役抬着大筐,将第一笔“勤勉钱”—一个个银锭子还有各种米面油等物——当场发给今日操演表现最突出的几个街坊代表时,所有的疲惫和抱怨瞬间被一种灼热的兴奋取代!

  “是精米,白花花的精米!还有肉,上好的五花肉。”

  “还有钱!足数的!”

  “快!快掐我一下!不是做梦吧?”

  “虎子他爹!你看见没!咱东街坊得了头赏!”

  沉甸甸的银子揣进怀里,米面油肉还有布匹两只手都拿不下,即便重的很,勒的手疼还是舍不得放下来,龇牙咧嘴的笑着。

  别说,有了这奖励,他们还能继续操练!只要不死,就往死里练。

  夜色笼罩下来。城中各处里坊空地上,却并未完全沉寂。借着稀疏的灯火和月光,还能看到一些身影。

  有汉子在自家院门口,对着柴堆,一遍遍练习着白天学的突刺动作,口中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有妇人聚在井台边,一边搓洗衣裳,一边互相纠正着握短棍的姿势。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村落图,争论着哪里该设瞭望点……

  岭南的夜风里,甘蔗林的清香依旧,却仿佛揉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一种生涩的、初生的、却无比坚韧的气息。

  岭南县衙后堂。烛火在夜风中不安地跳动,将周县令枯瘦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上。桌上摊着厚厚几卷文书:《新糖坊工役轮换疏》、《清渠司南河故道工料核计》、《护社操演奖惩细则》、《琼州海贸初议》……墨迹未干,问题却已如藤蔓般纠缠丛生。他枯瘦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案头那盏凉透的粗茶,映出他焦灼而茫然的脸。季如歌带来的变革风暴席卷岭南,可这艘骤然加速的巨舟,掌舵的他已觉力不从心。

  “大人,”季如歌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平静无波,“光靠你我二人,撑不起整个岭南。千斤重担,需众人拾柴。”

  周县令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更甚:“众人?哪里还有可用之人?本地官吏,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那些富商,眼里盯着白糖和商路,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护社练兵,有刘老将军顶着已是万幸!”

  “岭南最不缺的,”季如歌走到桌案前,指尖轻轻点在一份卷宗角落不起眼的名字上——那是关于流放犯人安置的副册,“就是人。尤其不缺,曾站在云端,又被打落尘埃的人。”

  周县令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几行小字,记录着几个被刻意模糊的姓名和来历:“原兵部职方司主事,赵秉谦,坐‘朋党’流”、“原户部清吏司郎中,钱谷,坐‘账目不清’流”、“原都察院监察御史,孙文弼,坐‘妄议朝政’流”……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段金銮殿上意气风发的过往,如今却成了南岭瘴疠之地无人问津的囚徒。

  “他们?”周县令喉头发干,声音艰涩,“那是戴罪之身!是朝廷钦犯!且心灰意冷,岂肯……”

  “大人,”季如歌打断他,目光如深潭,“岭南要活,就不能囿于常理。这些人,见过真正的波诡云谲,掌过真正的国计民生。

  他们的眼界、谋略、对律法赋税的洞悉,是那些富商和本地小吏拍马难及的。困兽犹斗,何况是人?给他们一个‘局’,一个能让他们证明自己、同时真正改变这片流放之地的‘局’。

  他们或许对龙椅上的那位心寒,但对这片收容了他们残躯、也埋葬了他们过往的土地,未必没有一丝未烬之火。”

  周县令死死盯着卷宗上那几个名字,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猛地抓起桌上那盏冰冷的粗茶,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骤然腾起的野火。

  他用力将茶碗顿在桌上,发出“砰”一声闷响,眼中血丝缠绕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厉:“备轿!去城西流寓!”

  城西流寓。几排低矮的泥坯房,墙皮剥落,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气味。这里聚集着岭南最潦倒的一群人——无钱打点、只能在此熬日子的流放犯及其家眷。周县令的轿子停在最偏僻的一排房前,随从提着灯笼,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门前坑洼的泥地。

  第1368章 请人出山

  他挥退随从,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七品鸂鶒补子官袍——这是他仅有的体面。深吸一口气,他独自上前,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谁?”门内传来一个警惕而疲惫的声音。

  “本官,岭南县令周正明,特来拜会赵先生。”周县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板。

  门内沉寂了片刻,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洗得看不出原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后,身形清癯,面容憔悴,两鬓已染霜色,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深深的戒备和挥之不去的暮气。正是原兵部职方司主事赵秉谦。

  “县令大人?”赵秉谦的声音里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深夜屈尊降贵,踏足这腌臜流寓之地,不知有何见教?若是来查问罪囚,请恕赵某无话可奉告。”

  周县令无视他话语里的疏冷,目光越过赵秉谦的肩膀,看向屋内。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同样憔悴的妇人正惊慌地搂着一个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小男孩。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眼中满是恐惧。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便是床铺。屋内除了一个破旧的矮几和两张瘸腿的板凳,别无长物。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杂在霉味里,弥漫在狭小的空间。

  这一幕,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中了周县令。他官袍下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

  “赵先生,”周县令没有进门,就在这破败的门槛外,对着赵秉谦,也对着屋内那对惊恐的母子,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郑重其事的揖礼!

  赵秉谦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神情。他身后的妇人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本官此来,非为查问过往,亦非以上官之身。”周县令直起身,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岭南之困,先生久居此地,想必比本官更清楚。土地肥沃,却民生凋敝;物产丰饶,却路险难通;人心思变,却力有未逮。本官……才疏学浅,治下这七品小县,已是左支右绌,如今骤得机遇,更觉如履薄冰,如负千钧!”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赵秉谦那双锐利却暮气沉沉的眼睛:“岭南,是流放之地,亦是生养之地!它收容了无数如先生这般被贬谪放逐的躯壳,也埋葬了无数不甘沉寂的魂魄!

  本官无能,但求一个‘变’字!变这瘴疠穷困之乡,为安居乐业之土!让生于斯长于斯的百姓,能挺直腰杆;让流落于此的……如先生这般的人,和你们的家眷,能有一片遮风挡雨的瓦,一碗安稳的热饭,一个……不再被人戳着脊梁骨、视如蛇蝎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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