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言直觉,这里面的原因绝不可能只是跟司旭热恋这么简单,就动用了一点关系, 得知了容家老爷子的状况好像并不太好。
他的心情难明, 但机会难得。
晚上他回家吃饭,准确地讲,是在小饭厅跟妈妈吃个便饭。
蒋言母亲首先关心的永远是同样的问题:“最近公司还顺利吗?”
蒋言点点头,“很顺利。”
“那就好。”
因为他的一句“很顺利”,他妈妈的胃口很好, 吃过饭又喝了小半碗汤,“妈, 跟您说过了, 胃不好, 汤可以饭前喝,饭后就不要再喝了,会反酸。”
妈妈像小孩子似的放下勺子, “嗯嗯”地应着, 又偷偷又喝了一口。
蒋言突然觉得心头有点累。
他等妈妈吃好回房, 自己在小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听到走廊另一端传过来的音乐声刺耳,其实是顶级音响发出的声音,主客厅那边还因为配这套音响重新装过吸音材料,可他就觉得刺耳。
因为那个喜欢音响的人,他平时回家都必须提前发信息, 开侧门进。
主客厅——很久没有去过了。
“你回来了。”蒋得森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看到是蒋言这个弟弟走过来,屁股都没挪地方,眼神也懒得给一个,只说了一句当做打了招呼。
蒋言拉起旁边吧台的高脚椅,在旁边的恒温酒柜里随手拿了瓶红酒。
蒋得森不知道这个弟弟是抽什么疯了,要来自己眼前晃悠,他把音响音量调低,“那瓶别动。”
蒋言拿的恰好是他哥上个月飞法国跟佳人约会喝的酒,他觉得口感好,特意多带了两瓶回国,晚上睡前喝两杯。
其实没什么难得的,只是这两天习惯喝这瓶而已。
他对蒋言说话,自然不需要把握分寸,就脱口而出了,还是平时在公司习惯的命令口吻。
什么都别动,蒋言心想,不动的话谁又会给我。
蒋言把那瓶红酒又放回去,什么都没说,往楼上走去。
蒋德森直到这时,才挪了挪身,扭头看了看他,觉得莫名其妙。
蒋言上楼,推开父亲的书房,在靠椅上坐下,随手拿起边几上的书——陀思妥耶夫斯基,陀老的书——蒋庭生是个挺文艺的人,蒋言不是,再说他觉得父亲这种人读陀老也是惺惺作态,他把书翻了翻就扔了回去。
随后他给蒋庭生发信息:「爸,我有事找您商量,书房等您。」
等了足足半小时,蒋庭生才从楼上缓缓下来,身上裹着浴袍,很不耐烦的样子。
实际他是洗澡之前看到的蒋言信息,不过他不喜欢计划突然被打乱,所以就让蒋言等着,反正让他等一等,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蒋庭生并没有在边几旁的另一个靠椅坐下,而是坐到了书桌后,不像是父亲对儿子,倒是上司和下属谈话的味道。
他问:“今天怎么回来了?”
“自然是有事情才回来。”
“让你约容家那两人吃饭,定哪天啊?”蒋庭生以为只是这事儿。
“爸,您最近去公司多吗?”
蒋庭生不耐烦,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你管好荣氏的事情就就可以了。”
“您真是老了,消息这么不灵通,现在这个时间点,约不约容家吃饭还有什么意义?”
蒋庭生这才敏锐起来,他捕捉到蒋言镜片后眼神里稍纵即逝的志得意满,也不在意他的言语是不是得当,饶有兴致地拿起雪茄剪,边挑着雪茄边问:“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容老爷子快不行了,风向要变了。”
蒋庭生剪雪茄的手略微有点不稳,“确实吗?”
“和家医院,上周来了好几位全国的大主任会诊,是为了谁?这么重要的消息蒋得森天天在外面应酬,都不知道吗?”蒋言蹙蹙眉,带着丝狡黠问,“您说他都在忙些什么呢?”
——忙着约会,忙着让自己的小四出国散心,以避免和正房直面交锋。
这些蒋庭生是清楚的,他这个大儿子继承了自己的花心,而这个小儿子继承了自己的野心。
“可容家早就握在容成杉手里了,这影响很大吗?”
“荣氏的应收管理,一直都是我在管,容成杉从来不问,这么大个集团,每天出出进进的账目无数,要制造点困难太简单了,像成叔这些家人都在国外的股东,听到消息自然会想套现离场,我早给他们做过心理建设。”
蒋言在靠椅上正坐,缓缓说出他之前默默为了拿到荣氏控制权做的准备。
荣氏集团是容家老爷子容正明和蒋庭生合力创办的企业,蒋庭生除了初创时投入资金更大以外,投入的精力确实更小。
上市前,容正明还是给了他最大的体面,以表示对于他的尊重。
蒋家自己又成立了几家公司,专门跟着荣氏合作项目。
蒋庭生自认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甘心屈居人后。
不过这几年容成杉接过集团,又做得顺风顺水,就有些让他这把老骨头颜面无存了。
“我需要您提供一些权限,才能更好地操作,我需要您授意,让我来做蒋家的话事人。”
蒋庭生看着蒋言在坠灯下灰黯的脸,像一条蛇,伺机而动。
他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成功,跟荣氏翻脸,不是你能承担的,也不是我能负担的。”
蒋言站起身,“我只给您一天时间考虑,您可以用这一天时间验证我刚说的话的真实性,以及想想要不要让我替掉楼下那个还在玩音响红酒的家伙,明天这个时间,我要听到您的决定。当然,您的决定如果是不同意,我也接受,那我就还是荣氏的SVP,您就还是那个只是靠着容正明才有了今天的人。”
蒋言西装革履,居高临下,蒋庭生的睡袍略微松散,头发也半干着,显得略微狼狈。
这是父与子之间的博弈,蒋言很明白这种博弈。
蒋庭生更清楚,他看着这个儿子,眼里只有满意,“好。”
蒋言没有留在家里,他回到自己的住处,等待着这几年的辛劳最后的结果。
*
司旭按她说的,每天早上都会准点到病房探望容正明,比护士还准时。
容成杉也花大把的时间在医院,很少去公司。
他每天都会比司旭到得更早,就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等她。
南向的病房,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雾岚落在容成杉身上,已经是晚秋,容成杉总是穿着柔软的羊绒衫,司旭会靠在他身边坐下,周边都是他的气息。
他们有时不讲话,他会耐心地削水果到盘里给她吃,她有时会带茶饼了煮上茶,配点茶点当早午餐,茶香氤氲,隔着蒸腾的水汽,她经常偷看容成杉的脸,因为疲惫,他的眼窝更凹了一点,他的鼻梁很挺,坐在窗边,上面甚至微微有点透明,像玻璃一样。
何嘉茂也经常过来,给伯父宽宽心,调侃调侃容成杉这棵铁树开花,她就跟着轻笑。
刘叔偶尔会从老宅带来燕窝之类的补品,都是专门给她一个人准备的,有时加点羊奶,用椰片遮住膻味,给她补血气。
容成杉就会看着她喝光。
司旭忍不住感觉,容成杉真的,很像家人。
第23章 配对赛 让我来见你,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为了克制自己的妄念, 司旭都是不在医院吃午饭的,她以易鑫有事情为理由,呆一上午就会离开, 像履行协议一样, 她也确实是在履行协议而已。
而这个中午,她是真的另外有约。
易鑫主管集资的林总,约了她在一家素食馆见面。
“抱歉久等。”周五的环路上, 一早堵到晚上, 司旭晚了一点。
“没关系,我先点好了冷菜,你看看想吃点什么。”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讲,“不好意思,我最近吃素, 要麻烦你一起。”
司旭的目光从华丽的菜单上移开,让她迁就吃素, 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林总这种害多少人倾家荡产的人要虚伪地吃素, 才是要不好意思的。
不过他们毕竟是合作关系,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种黄金地段的素食馆,是奢侈宴请的几乎顶端, 菜单上连标价都没有, 各个菜的名字更是花哨得很, 司旭看着图片随便点了几道看着顺眼的。
“上次的事情林总肯帮忙,这顿我请。”
司旭的语气里并没有小辈的客气,上次林总帮忙,也是司旭说要给他介绍人脉做置换。
林总并不吃亏,她也不需要客气。
俩人的话题多数围绕这易鑫, 中间林总还提了几个集资客闹事儿的新招,像讲笑话一样。
司旭没笑,听这种造孽的事情,她笑不出来。
“赶紧周转开,把这个窟窿堵上就没有这些事儿了,也少了您不少麻烦,是吧。”
林总点点头,这些只是饭局上的佐料,还是想挑明自己的意图,司旭可以跟容成杉这种花花公子,那是不是也可以听听他的情话,司旭年轻又分外美丽,俩人又有这种小秘密,让他很难忍住不试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