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光着脚往自己的房间走,这次容成杉并没有叫住她。
当晚司旭几乎没有入睡,吞了两片褪黑素,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干脆打开窗,五六点的样子,天光已眷顾。
离出发去医院的时间剩还两个小时,她把阳台打扫干净,面西向跪坐,虔诚地念诵了一遍地藏经,回向希望容伯父手术顺利。
她的声线和着晨光熹微,格外静心。
容成杉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因为透不过气,所以也打着窗子,清晨除了远处的蝉鸣只剩静谧。
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低语的声音,他仔细辨认,才听出司旭的声音。
本想把窗户关上,但走到窗口,他听出是在读经。
他扶着窗台,一动不动,静静听完。
直到听到最后的回向的部分,司旭默念着:“希望容伯父手术顺利,恢复健康。”
容成杉抬头,朝阳刺了眼睛。
从酒店出发的时候,司旭因为跪坐得太久,穿着高跟鞋走路一深一浅的,早起的风凉,容成杉像第一次遇见时那样,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刘叔跟在两人身后,眼睛里尽是欣慰,他想着,要是老天保佑,老爷能多看这场景几年就好了。
手术在其他楼层进行,他们能做的,只是在病房里等着。
是个大手术,计划是要进行三个小时,可三个半小时过,还没有任何动静。
容成杉拨通何嘉茂的电话,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怎么样?”
何嘉茂如实说:“手术还算顺利,不过术中引起心源性休克,还在抢救。”
挂断电话的同时,容成杉所有的血液在胸口停留,一边耳朵响起“嗡嗡”的耳鸣声。
司旭在旁边隐约听了个大概,走到他身旁,她经历过这些,痛苦恍惚的一切,更希望尽自己的能量让他宽慰。
她轻轻用把容成杉的头侧靠在自己肩膀,他也没有抗拒。
司旭用双手握起容成杉的一只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尽力洗刷掉他的彷徨。
何嘉茂闯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俩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
他本来狂奔的步子陡然停了下来,“没人看见我吗?”
司旭坐正了身子,容成杉失去支点,头顿了一下。
何嘉茂没有卖关子,“手术整体算顺利,还要等一个病理结果,这周出。”
容成杉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在眉间用力摩挲了几下,“谢谢。”
何嘉茂也对了下司旭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说:“你这的任务我算是圆满完成啊,你们等伯父醒麻醉推回病房就可以了,那我先去忙了。”
容成杉还没起身,司旭笑笑回:“好,你去忙吧,我们在这等着。”俨然女主人的样子。
何嘉茂愣了一下,才简单回:“嗯。”
房间里,几个小时的焦急等待,容成杉像是大病一场过后的虚弱,司旭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笑。
单看他们俩人和谐得像一幅画一样。
只有刘叔在旁边吵吵嚷嚷,“这一颗心可算落地了,咱们得庆祝庆祝,怎么庆祝好呢?”
容成杉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够着去拉他,“刘叔,您都上年纪了,快休息休息吧,不闹这些虚的。”
刘叔回说:“哎呀,我来张罗……”
司旭站起来,拉着刘叔的衣角说,“刘叔,您这阵子费心,好不容易心落地了,您先好好休息一下。”
容成杉一说跟没说一样,司旭一说,刘叔立刻不提了,“好,咱们都休息休息。”
司旭回头碰上容成杉的眼神。
他站起身来,一只手很自然地覆上她的,“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你和刘叔先去吃点东西,我在这等就好。”
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刚紧张的时候不觉得,神经一放松下来,确实觉得饿了,“那我们先去,给你外带一份。”
容成杉点点头,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悄然滑过,看向她的眼神,看不出什么旁杂的念头。
她不愿意提蒋言,可以理解,并不重要。
容成杉在心里已经默默地把这件事情放下。
守在病房外的其他人都吃过饭,只有司旭和刘叔在餐厅点了两份中餐。
刘叔心情好,顾不上食不言,一直在讲容成杉的事情,“我们成杉真的很不容易,这些年太累了,他的那个航线记录,密密麻麻的,没有时间交朋友的……”
司旭认真听着,刘叔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笑吟吟地说:“咱们回去吧。”
“您先回去吧,我想在院子里转转。”
司旭昨晚一夜没睡,再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感觉神经要膨胀开,急需一点新鲜空气。
到院子里的长椅上,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新闻,财经板块里最吸睛的就是蒋言正式任职蒋家融添股份有限公司CEO。
评论里都在传,是蒋德森品性不好,玩得太花,以至于不得不易主。
被点赞数挤到前排的评论里,也有人在讨论:「蒋言只是碰巧这个姓,不是蒋家的儿子,是靠自己努力才有的今天。」
「是的了,看他这金光闪闪的履历,光一个华盛顿理工一等奖学金就不是普通孩子能够到的了。」
「外行人就别评了好吗?他不是蒋家的儿子,难道你是?」
「投胎都投这么厉害,一等奖学金又算什么……」
「这个年纪也不会是蒋家的儿子啊,蒋老太老蚌生珠?」
评论区一顿吵吵嚷嚷,看得人烦心。
司旭按下锁屏,看来蒋言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容成杉有没有精力应对。
她回到病房,看伯父还没有回病房,容成杉正在吃饭,手上拿着手机,这种消息,他不可能没看到,也不太可能不比新闻提早一步知道,这就是他昨天想问的问题了。
局面没有明朗之前,她没法开口,开口就是彻底站到蒋言对面,而蒋言能不能得逞她还不清楚。
容成杉看她进屋,半点没有提蒋言的事情,“昨天你都没怎么睡吧,先回去休息吧。”
“我在这等吧。”
“不用了,嘉茂刚才又打了个电话,一切正常,我和刘叔在就够了,明天早上再过来。”
司旭确实有些体力不济,“那好的,伯父回病房,给我发个信息。”
容成杉点头作为回应。
司旭先回酒店,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收拾好。
越是不睡,脑子里越乱,她想着容成杉昨天的问话,想他刚毫无嫌隙的笑容,越想越不安,又闪过容成杉床头的那些散放的药片。
她走到容成杉的房间,因为只是短住,没什么东西,也没有上锁。
昨天零散摆着药片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三四本书,中间不和谐地露出几张照片的一角。
司旭确定容成杉和刘叔都不会这个时候进门,第六感让她想看一看,摆在容成杉床头的是什么照片。
她谨慎地先拍了张床头摆放东西的图片,然后把几张照片抽出来。
她的心跳在看到照片的同时停摆,照片拍的,是她和蒋言在高尔夫球场说话的画面。
第28章 警告 像个溺水的人,永远等不到救命的……
司旭捏着这几张照片, 她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控制不住,她耳边响起蒋言的警告——容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事实确实如此。
容成杉是在派人跟踪蒋言还是跟踪她?
从这几张照片里, 司旭无从得知, 冷静下来,她甚至在想,这几张照片是不是容成杉故意放在这里等她发现的?
手指开始失去知觉, 她逼自己回过神, 反着把照片上自己刚捏出的折痕压了压,却越搞越明显。
司旭神经紧张,抬头扫了一眼房间死角,甚至会怕有什么监视镜头实时记录这一刻的狼狈。
照片皱得厉害,怎么抚都没有意义, 她回想自己像跳梁小丑一样的挣扎,
感觉很累了, 干脆直接把几张折皱的照片甩到桌子上。
自己从小就要受吴阿姨的调教, 现在还要在这个人精堆里打滚, 很多年来,她的压力一直在自己承受的范围之上。
像一个濒临溺水的人,永远在捯那最后半口气, 却似乎永远等不到救命的竹蒿杆。
在这一刻, 她不得不承认, 她做不来了。
回到房间,甚至外衣都没脱,就把厚厚的棉被裹在身上,她默默想着:“睡过去,快睡过去, 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李密果然提前回家,她看司旭房间黑洞洞的,以为她是太累了。
她就坐在客厅,带着耳机看剧,等司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七点了。
司旭迷迷糊糊走到门口,“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半了,我的祖宗,等你等得快饿死我了,你怎么穿这样睡觉啊?”
司旭回:“对不起,太累了。”
李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就那么一说,我刚吃了一堆零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