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行径基本都会以嚷闹不了了之，可因为容成杉当众的承诺，让这一次的安排变得格外顺利。
几乎每个会议室沟通结束之后，投资人都是主动离开，没有了混乱的场面。
司旭预估的时间，就这样空了一大段出来，开车回家还尚早。
她没打招呼，驱车去往医院。
到了医院还空着肚子，到餐厅吃了份中式简餐。
放回餐盘的时候，看前面一个白大褂头发垂着遮着一半眼睛，说不上邋遢吧，但也不清爽。
又走出两步，才认出来，这不是——“何嘉茂？”
他捋了捋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哎，你怎么来了，容成杉说你今天不来了。”
他的脸因为熬夜有点浮肿，头发刚刚洗过还没全干，这个形象搞得他居然有点拘谨。
“我过来看看。”司旭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禁不住想笑，“你这是熬了一夜吗？”
何嘉茂：“怎么，容成杉没跟你说啊，昨晚上高烧不退，折腾我一夜。”
司旭轻轻“啊”了一声，“没说。”
她今早问，他也没说。
何嘉茂只补了两三个小时睡眠，所以脑筋还不太活络，少了平时的调侃，倒是正经了很多，“快去看看吧，昨天都烧过四十度了。”
司旭点点头，直接上楼去了病房。
她到的时候，容成杉自己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调着电视节目。
旁边放着刘叔送的几本书，都被他简单翻翻，心里揣着事情，看不进去文字。
司旭敲了敲门，他以为是护士来换药，解开了扣子。
昨天晚上高烧，何嘉茂带的两套替换衣物都湿透，所以此刻只套着件病号服，宽松得很，司旭往屋里走的这两步路，衣服已经解开了大半。
看到是她，容成杉手上动作挺住了，几条绷带下箍着他长年锻炼的身材，匀称精壮，隐隐约约两道人鱼线，肤色却很白净。
此刻的他窝在病床上，褪去了平时在外面的钢盔铁甲，也少了世事烦忧，倒像是个此间少年，容成杉的眼睛本来就圆，睫毛又长又直，和坚实的身材倒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司旭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容成杉赶紧把扣子系上，忙中出错，扣子系歪掉，成了滑稽戏。
一只胳膊后面也有伤到，一紧张也用上，疼得控制不住表情。
司旭放下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我来。”
他耳边的电视嘈杂声音似乎都淡去，眼里只有她的指尖从几个扣子滑过，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系好最后一刻，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两个人心里都喜，几乎同时嘴角上弯。
“不是说今天没时间过来？”
司旭想答，借他的光，所以公司的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才有多余时间，但她不知怎么的，说不出这话，似乎说了两人的关系就又变复杂了。
“忙完了有空，就过来了，晚上再回家吃饭。”
“宴会团队说都安排好通知到了，我也给你爸爸发了信息，他好像还没回复。”
司旭：“晚上见面我跟他说下，最近公司太乱，可能他信息多。”
容成杉“嗯”了一声。
她转移话题问：“你伤口会不会到周末还很疼？”
这问题让他想到了何嘉茂的戏谑，眼睛猝然从她身上挪开，开始倒腾床边桌上的没两样东西，“不会。”
司旭的眼睛还盯着他，“真的不会吗？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讲，昨天发烧都没说。”
“不会，医生说，今天换药，明天再观察下就可以了，发烧是正常的，有时候拔个牙齿都会发烧呢。”
司旭点头，有被这话安慰到。
看她松口气样子，容成杉像个小孩子样，抓起她的手，轻轻放到肩头，“不过这里也挺疼的，很疼。”
司旭坐在床边不方便看，干脆站起来，又看到他憋笑的样子，轻拍了拍他手背，“讨厌，不许拿这个开玩笑。”
司家住远郊别墅，这个点从医院开过去，还有点堵车，司旭频频按亮手机屏幕估算着时间。
容成杉说：“先回家吃饭吧。”
她回：“时间差不多，我是得走了，你好好休息。”
但说完还是犹疑着不肯起身，不想他没人陪。
容正明今天出院，里里外外的人，加起来几辆车都回了老宅，顾不上他。
找何嘉茂过来也不合适，他的工作也不是儿戏。
容成杉看穿她的心思，跟她说：“回去吧，你现在不住家里，别回去吃个饭还晚了，我在这是难得清净。想我了，再过来。”
司旭面皮薄，快被这轻描淡写的两句情话挑破一般，低头往外走。
走到一半发现包都忘记拿了，想绕回到沙发取，发现容成杉已经先她一步拿着追出来。
在医院走廊里，他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司旭，下一次我们挑个好地方，不要总在这个破医院。”
司旭个子不低，但鼻子也只到容成杉胸口，她深吸着他的气息，容成杉微微低头，看她面孔雪白，鼻尖透着微红。
他感觉喉头紧涩，但旁边就挨着护士站，克制下念头。
司旭在他怀里轻轻点着头，应允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个拥抱格外轻，又格外沉。
走到电梯口，摆手示意容成杉回去，可他还站在原地，两人就这样僵了几秒，而后还是他得逞，目送她上了电梯。
司旭走到楼下，手机突然开始振动，以为是家里人催，她小跑了两步，低头一看，是容成杉打来的。
她回头，看容成杉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子，望下来，虽然轮廓模糊，但似乎能辨出暖意。
而她在，烂漫处，绽开笑颜。
第40章 缺席 “我蒋言。”
容成杉的唇角本来是个浅浅的笑弧, 不知觉已沁满了眼底。
宁城这个时间果然还是有点堵车的，家里约的晚饭时间很早，不过车窗外快速闪过的人间浮世, 也从阳光明媚被染了一层夕阳稀雾。
司旭轻盈雀跃的一颗心, 也随着车驶近自家别墅区而沉了沉。
从闹市区进到敞阔的区域，车速变快，她降下车窗, 兜了一身冷风。
回家是需要保持头脑清醒的。
进了门, 没有阿姨来接她的衣裳，取而代之的是吴阿姨几步从客厅凑了过来，笑盈盈地说：“阿姨今天家里有事情，把饭做好就先回去了，咱们趁热。”
父亲就坐在饭厅没动, 吴艺浓也没在。
吴阿姨破天荒地要接她脱下的外套，司旭心里警铃大作, 看来这不是她预想的简单回家吃个饭而已。
她并没有理会吴阿姨伸出的手, 自己把大衣放入边柜。
洗了手, 走到饭桌边。
喊了声：“爸。”
司正勋没应，只是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半天才回：“坐下吃饭。”
吴阿姨也接话, “先坐下哈。”
看得出, 这是个不方便外人听的话题，为了让阿姨避开，饭菜看着像早已上桌，此刻已凉透，让人食欲尽失。
要说外人, 司旭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外人，只是血脉关系剪不断而已，其他又哪里像一家人呢？
桌上只有吴阿姨还真动起了筷子，她为了保持身材，长年节食，饿了半天，胃开始发酸，垫了垫肚子，也觉得味道不好，才放了筷子。
“爸，今天投资人的情绪已经被安抚住了。”
明显这俩人都不太关心自己，司旭单刀直入聊起工作，她以为这是叫她回家吃饭的核心议题。
事实证明，是她的想象力，太有限。
吴阿姨：“有容成杉说话嘛，自然是不一样的。”
跟吴阿姨打交道这么多年，司旭轻易地听出她这句中的话中有话。
她只是开启话头，真正的主题由司正勋来说，这是两人在生意场上多年的配合。
司旭的感觉太阳穴上的神经一突一突地跳动，她有不太好的预感。
司正勋浊咳了一声，“但是荣氏最近有些传言，你也知道吧？”
开始了……
她静了瞬，淡淡答：“我不知道。”
司正勋没想到她这个答案，愣了一下，看出她赌气的意思，把桌上的白酒一饮而尽，女儿来之前他已经喝了一些，不然不会这么快切入正题。
酒精加快了他的语速：“蒋言他入主了融添，下一步就是拿荣氏的控制权，爸爸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还是有点人脉的，这个事儿八九不离十。”
司旭的目光丢过来，但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背后吴阿姨前几年追家装潮流改装的微水泥背景墙，装的时候，她就觉得，看起来脏脏的，实际上也很藏灰。
她冷冷地问：“所以呢？”
看出来氛围不对，不好司正勋再这样和女儿直说，吴阿姨接茬道：“想不到蒋言也是对你有几分意思的，这要是你跟容成杉办了订婚式，蒋言又接手了荣氏，他肯定不会批南湾项目的，这个项目本来给谁做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