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旭感觉荒谬，“可是订婚式是后天。”
话题终于上了轨道，吴阿姨说：“对呀，所以后天你可千万不能参加。”
怪不得连吴艺浓都没在家，这话题真是不堪入耳。
“爸，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吴阿姨没听出司旭言语中的讽刺，等答话的间隙，甚至给司正勋填了杯酒。
这两个人市侩得如出一辙，怪不得硬要凑成一对。
“爸，你有看新闻吗？容成杉他跟我上了天台，他替我挡了硫酸，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毁容了。”
司正勋把酒饮尽，“爸知道，我看了新闻也很担心……”
司旭回话带了怒意：“是吗？那我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等到您的电话，也没有问我一嘴！”
在一次有一次忍耐之后，在家人都以为她是没有极限的弹簧的时候，她终于爆发。
话虽然冷，但她声音并不高，这让另两人以为还有空间。
吴阿姨笑笑调停着，“你爸担心得一晚上没睡，他就是嘴上不爱说。”
司旭的脸已经完全冷下来，她突然有种奇异的抽离感，这种抽离感，让她更抽离地看这两人，她似乎明白了易鑫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失败至此的境地。
没有底线，不讲道义，似乎一直是司正勋的处事原则。
这样的人注定会失道者寡助。
跟他们两个没什么感情可讲，司旭也从利益切入问：“就算蒋言拿了荣氏控制权，容成杉也还是大股东，这样彻底地得罪他，我们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个问题，司正勋自然反复思量过，“易鑫眼下就是生死关，荣氏就是救命稻草，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
“我不同意。”司旭回得快速而笃定。
吴阿姨有点惊诧，“易鑫的死活你不管了吗？”
这话问得如此理所当然。
司旭甚至被问笑了，“我管不了。”
司正勋想到她不会轻易答应，但预想中，女儿还是那个任由捏扁搓圆的乖乖女，只消多费些口舌罢了，但看她眼里的坚决，似乎是他想简单了。
如他所说，眼下能顾到的只有这道坎了，其他都可以忽略。
他扶着餐桌站起来，这个动作有点生硬，跟他很有默契的吴阿姨都还没反应过来，司正勋就已经双膝着地。
司旭也被惊得说不出话，她坐在餐椅上，手本能借着餐桌的力往后推，虽然都贴了防滑贴，但还是弄出了刺耳的声响。
她站也不是，坐也肯定不是，“爸，您这是做什么？！”
司旭和吴阿姨一人一边扶着司正勋的胳膊，但吴阿姨只是虚虚用力气，靠司旭一个人根本拽不动。
她手上用着力，却认清了自己很无力这个事实。
司旭的眸光开始涣散，耳边也许因为眼前两人合演的闹剧而响起的嗡鸣声。
司正勋哭着说：“易鑫不是只有我的，还有你妈妈的，她的那份我也要守不住了。”
吴阿姨还在跟着帮腔，但具体说的什么，司旭已经没心思听了。
她突然松开手，司正勋因为一边的突然失力，而没了平衡，连带着吴阿姨一起倒在了餐桌一边，好在刚她用的力气不大，反作用力也有限，她家里的实木餐桌又厚实，结结实实接住两人的重量，没有让闹剧再慌乱。
“好，我知道了，订婚宴，我会缺席的。”
司旭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是完全的默然。
司正勋和吴阿姨对视一眼，吴阿姨眼里甚至带了点笑意，两人都注意不到司旭的恹恹。
这也不是司旭全然冲动的决定，刚一瞬，说不震撼是假的，她意识到她还做不到完全和这个家庭切割。
这个给了她生命的人提出的请求，她没有立场拒绝。
“女儿，算爸爸对不住你，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司正勋的声音有几分苍凉的味道。
司旭撇开脸，“不过这是我能答应你们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易鑫跟我没有关系。”
这是她决定跟容成杉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场合说出来，有点讽刺。
司正勋点点头，“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没有以后了，这个家门，我不会再进了。”
司旭迈下饭厅的两级台阶，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随着昨天的一场夜雨，天气转凉，一件羊绒外套难抵御，那天开的车是自己的成年礼，司旭不想再碰，迎着冷风往外走着，没什么路线可讲。
直到整个人被冻得头脑发木，才略微回过神。
手机传来李密的信息：「今天忙晕，信息太多，我让经理直接联系你哈。」
这才想起来，晚上是李密要给她办的单身派对。
司旭此刻只想躺回被窝装死。
人是很神奇的生物，越大的震撼下越能保持正常，头脑闪过木然的阶段，司旭甚至哆哆嗦嗦地给李密回起了信息：「抱歉，今天不过去了，你们好好玩。」
打字的间隙有电话进来，陌生号码，她想挂断，但手指不太听使唤，点了接听。
“我定了个地方。”是个男音。
司旭叫的车停在了马路对面，正好按起喇叭示意位置，让她没太听清对面讲话。
“是酒吧经理吗？我晚上不过去了。”
“我蒋言。”
第41章 万一 我劝你，越过终点之前，不要提前……
司旭把手机拉远, 看了下号码，之前在荣氏上班，公司的通讯软件里要备注手机号码。
但蒋言这个级别的一般只有座机, 还是长年无人接听的状态, 所以她没有存他的联系方式，他们在一个工作群组里，她加了他的微信, 但并没有单独说过话。
刚才吵, 也没听清。
“喂？”
这一声，司旭才确定，是蒋言，这是父亲在她离家还没几分钟就打电话给他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不怕她后悔。
她冷笑出声, “蒋总，您还蛮有闲情逸致的。”
说着上车, 大力关上车门。
蒋言在融添的总裁办公室里, 虽然这周董事会不顺利, 但整体上，容成杉不过是案板上待宰的肉而已，而且自己在荣氏一直管理现金流, 预留了时间, 没有让他一拖即死。
缓过神来, 蒋言甚至觉得自己很高明。
再接到司正勋的电话，更是有几分志得意满。
司正勋电话里没有说的很明白，不过意思他清楚了，容成杉不仅要事业情场双失意，还要成为很多人的笑料了。
为什么不得意？
“晚上, 我想见你。”蒋言这话即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侵略性。
司旭根本不想搭理他，连推辞的话都没想，她靠向座椅靠背，懒懒地答：“我并不想见你。”
两人对峙的气氛倒像是一场谈判，而司旭因为毫无畏惧，所以根本不可能输。
还是蒋言做了让步，“要不就融添楼下的咖啡馆见，可以吗？”
司旭没有挂断电话，蒋言对自己的无端念想其实一直让她觉得荒谬。
当面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那我到了给你电话。”
蒋言并不知道司旭的位置，等了半个小时还没等到电话，他自己踱到咖啡厅门口，错了下班时间，也偶尔有同事，都认得这位新CEO的面孔。
于是干脆进咖啡厅去等她。
司旭抱着画句点的心思来到融添楼下，有两家咖啡厅。
远远望去，一家生意不错，另外一家几乎全空着。
她走近看，没生意的那家里，蒋言在角落坐着——怪不得没生意。
司旭推门而入。
蒋言是背靠着门口的坐的，也没看到她打电话，但感觉是她，他回头。
眼神里也少了平时看她常带着的一丝讥讽，似有期待不落空的踏实。
而司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蒋言扫桌子的二维码，仿佛熟络地问：“喝什么？”
“不用了，”她把桌上一人一杯的矿泉水拿起来，“我喝白水。”
蒋言维持着耐性，“想来跟你说说正事儿，南湾的项目有些条款可能还是要更改，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司旭放下水杯，项目就是个幌子，他无意聊，此刻的她更无意谈起。
“蒋言，我其实挺理解你的。”——终于轮到她，肆无忌惮一次。
蒋言一怔。
司旭娓娓说道：“你可能从小什么东西都要争取，对我也是这样，所以误以为是喜欢。”
她往后靠了靠，“我理解，其实如果没有容成杉，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司旭一天奔波了几个地方，两人靠得近，蒋言甚至能看到她的底妆斑驳的痕迹，来见他连口红都没擦，一张素脸裹在驼色大衣里，小巧倔强。
“为什么不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她直接忽略掉了。
“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是项目，我是人，也别再跟我爸说不知所谓的话了，我不想再理这些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