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他的心思牵在一个人身上,只想看她的信息。
却没等到。
而她整天都躲在酒店,用蓬松的被子把自己裹紧,默默感受着药物强制给的镇静后的酸涩。
那是独属于她的仪式,正式地切割掉生养之恩。
那晚最后怎么收场的,容成杉记得不真切。
他在家里的办公室,把一瓶威士忌喝得几乎见了底,最后也跟到场的人打了个照面。
来容家做客的宾客自然都是有眼色的,对于女方的缺席,所有人闭口不提,甚至在原定晚宴的时间,推杯换盏起来,丝毫不在意这个场合的起由是什么。
带过来的副总跟着他的安排,认真记下缺席的董事和高管名单,了解他的工作习惯,问要不要抽几分钟汇报下。
他回,不需要。
要抓人把柄,这手段太可有可无,不过是坚持办了订婚宴的借口。
整场,只有李密上蹿下跳,她用商人面良好地伪装了自己的少女心,又亲眼见证了司旭这段浪漫的开端,没成想这样的结局。
她一直打司旭电话,没人应答。
干脆开车去了司家,吃了闭门羹。
绕了大半个城,车都要耗到没油了,回了家。
李密按指纹锁的时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
进了客厅,一转头,看到个似游魂一般的单薄身体蜷缩在地板上,摆放礼服旁边的位置。
她被吓了一跳,慌忙中开灯。
司旭被刺眼的灯光晃了眼睛,用手挡了挡。
李密大步迈到司旭身边,把她扶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看司旭身上穿着单衣,摸上去冰凉,看了看沙发和旁边,也没她的外套,外面的温度这么低,她想不到司旭是怎么飘过来的。
司旭被扶起来,眼睛还泛着红,她觉得有点难受,但见了李密又觉得好过很多,倦倦地把乱头发用手腕上的皮筋扎起来。
她恍恍惚惚地答:“我喘不上气。”
李密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什么也问不出口。
她小跑到净水机旁,给她接了杯四十五度的温水。
又把司旭扶到沙发上。
司旭撑着额头,再抬头,跟李密讲:“我想去找他。”
李密郑重点点头,“我送你去吗?”
司旭摇头说:“我自己去吧。”
她回房间,认真整理了头发,又精心化了妆,这中间,李密都在旁边小心看着,实在辨不出她眼睛里的东西。
化好妆,司旭走到客厅,想把礼服从人台上拆下来。
差点把架子弄倒,还是李密上手帮她拆才弄好。
她在礼服外面,套了件厚实宽松的泰迪大衣,脚踝处都露在外面,坚持没有让李密送她出门。
叫了辆车前往容家大宅,到的时候,天色全暗,宾客几乎散尽。
安保不让车进大门,但看了看车后排司旭的精致面孔,不敢怠慢,问了刘叔的意思。
安保跟刘叔电话,然后问车里的人:“你说你叫什么?”
听清之后跟刘叔回:“叫司旭,不在宾客名单上,又是这个时间,我们不敢自己决定。”
司旭确实不在宾客名单上,因为她是缺席了这场的宴会的主角之一。
刘叔天天跟着容正明,耳清目明,清楚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他没让放人,“让她等一下,我过来。”
安保也觉得奇怪,但还是原样回话:“管家让你等一下,他过来。”
司旭直接问:“管家是刘叔吗?”
安保愣了愣,看来是认识的。
司旭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提前结束了订单,下车在小亭子旁边等,温度逼的她直打哆嗦。
刘叔过来,面孔已经换了一张,对司旭说起话来像陌生人,“司小姐,这么晚来做什么呢?”
“我来看看他,他伤还没好。也想跟伯父道个歉,如果伯父还想见我的话。”
或许因为天寒,刘叔脸上没有平时的笑意盈盈,“孩子,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他是没有打算放行的,司旭不想多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聊天列表里找到容成杉。
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刘叔在一旁看着,没有拦。
他看不明白司旭想做什么,刚才他过来路上有点生气,但是看到她,想着这一阵子的相处,心又软下来。
虽然他心里明白,今天这么折腾一番,他们两个人就是不会有结果的,但还是没有再劝。
“喂,司旭?”
她听到容成杉的声音,刚还在发抖的身体突然止住了,“我在老宅大门口。”
电话被挂断,司旭手里还举着手机,看向刘叔,似乎是求助的眼神。
刘叔轻咳一声,“他生气呢,我让你进去也没有用。”
算了。
司旭拿手机的手,奄奄垂到身旁。
她脑子有点晕晕的,有一刻有点认同刘叔说的,见或者不见,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来,是想好好画上句号。
但既然是个句号,那完美不完美,又有什么差吗?
“刘叔,那您帮我跟伯父说声抱歉。”
司旭转身离开。
刘叔叫住她,“等等,我叫人送你回去。”
司旭像没听见似的,已游荡出好长一段路。
刘叔叹了口气,回身时,看到斑驳的树影下,容成杉伫立在拐角,眼神晦暗不明。
这是在一天里,司旭第二次,放弃他。
第43章 撕了她 我想要你,你能给吗?
秋风萧索, 人也萧索。
刘叔走到容成杉身旁,帮他整理了下发皱的衬衣,把自己的夹克外套脱下来, 披到他身上。
容成杉的脚步略微挪了挪, 刘叔握住他的胳膊,“算了吧。”
容成杉咬着后槽牙回:“我听听看她要跟我说什么。”
刘叔的手握得松,他轻轻一挣就挣开了, 外套也掉落在地上。
司旭走出了好远, 只感觉到手腕上一下受了很大力道,她整个人被办半拖半拽地拉上旁边车道,眼前光景从昏暗白蜡树的密叶浓荫转瞬变换到古朴的老宅,她穿着高跟鞋,不太容易维持平衡, 这一下子磕磕绊绊,定定神, 才看清跟前是容成杉。
可能是迷糊了几天, 她脚底发软, 又跟着晃了几步,还是跌倒。
容成杉这才回头,想咒骂, 但看她大衣下面露出的象牙白礼服, 没说话。
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她没管,站起来。
容成杉这次没牵她的手,大步往院子里走。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他身后。
经过门口小亭子的时候,安保人员都噤了声,刘叔轻摇摇头, 把外套拣起来。
进了院子又走了许久,司旭脚腕越来越疼,干脆咬下唇,转移注意力。
容成杉径直走到三楼自己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巨响在她身后关上。
他的房间连了一间休息室,容成杉没看她,从中间的连门穿过,把另外一个门关上,又是一声巨响。
司旭下意识被震得一颤。
她往身旁的办公桌靠靠,这才留意身旁的办公桌上,摆着的那瓶快空掉的酒瓶。
“对不起。”她轻轻说。
正赶上他从隔壁穿过来,打算撕了她以平心里的怒气,在听到这三个字后一下子冷却下来。
容成杉坍坐到沙发上,“你这是,后悔了?”
他靠向椅背,把衬衫袖口解开,卷起挽好,好像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司旭认真地回答:“没有后悔。”
容成杉豁一下站起来,朝她这边走过来,捏起她的手腕,他的脸倏然凑近,呼吸都触到她的毛孔,指尖滚烫,怒意胜火。
她想往后撤,但退无可退,她温吞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容成杉没有想到在她眼睛里看到的是十分的笃定,他不确定这眼神的含义,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司旭,我从没对人这样好过。”说这话时,他的气息拂在她脸颊,搀着几分酒气。
她回:“我知道。容成杉,你给我的,是我在家人那里都没见过的。”
她说着说着,本来就泛红的眼睛又开始发酸,“我没想到你还肯见我,但是既然你见了,我想好好跟你告个别。”
司旭试图从他手中脱出,奈何他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用另一只手,挨个把他的手指掰开,她肤色白的在弧形台灯照射下几近透明,微凉的手指覆在他的皮肤上,像惊鸟略过。
掰到食指时,着实费了些力。
他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但他有感觉,这下松开就是放手了。
容成杉看她的鼻尖,有点失神。
她终于得逞,从他指尖挣脱,却并不着急挪位置,就在他身前,把毛茸茸的棕色大衣脱下来。
大衣下面是那身象牙白礼服,做婚纱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