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VP级别的特助,说起来算是半个笑话,公司内部自然都清楚他的分量,但每次接触新客户,总要闹点笑话。
一般客户的高层,会在他暗示和蒋家的特殊关系之后,才会另眼相待。
而在蒋家,他也只是主厅都很少进的人罢了。
蒋言的不平由来已久。
容成杉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关键部门的事情我都放手你去做吗?”
蒋言摇头。
“因为,你还不够格。”容成杉又浅浅喝了一口,淡淡地说:“想坐我的位子,你并不够格。”
这几个字轻飘飘从容成杉嘴里飘出来,却结结实实刺痛了蒋言,他一动不动,如芒刺背。
容成杉继续悠悠地说道:“客观地讲,你还只能当兵,不能做将。接手融添很顺利?你有没有想过,蒋得森就算再不务正业,会蠢到一点障碍都不给你设置吗?”
进融添之后,蒋言更忙了,除了那天见司旭,他几乎没时间休息,唇角干裂,他抿了抿唇,“但我手上的股份……”
“你太急了,急会生乱的。你可以回去再看看成叔跟你签的协议,公章法人章这种东西,是要核验的。收购股权抬的这一点价格,至于让成叔和容家翻脸,会不会想太多了?”
跟成叔签股权转让协议,确实一波几折,因为最后实在敲不定时间,成叔总拿法人章在监管为由推搪,他怕有变化,最后直接让人到他指定的地方跑了一趟才搞定,成叔也一直说账户调整,没有最终敲定协议账户。
他的股权占比是这些小股东里最大的一份,蒋言两三年前就跟他接触,自以为这是打下来最漂亮的一仗。
竟然是个笑话?
蒋言摘下眼镜,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寡淡下来,输了而已。
输给容成杉没有什么可丢脸的。
“是我不自量力。”蒋言抽出张纸巾擦了擦镜片。
容成杉:“我倒觉得你很有魄力。”
蒋言缓下了手上的动作。
“蒋得森那边,我跟他商量好了,只要你不动他的开源渠道,他在公司的人不会添乱。”
蒋言又重新把眼睛戴上,他想重新认识下容成杉这个人。
他坐在逆光中,模糊了五官,眼神平静,似乎这只是平常他们在谈论事情。
“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你自立门户,是够的。咱们两家生意往来本来就很多,相较下来,我还更喜欢跟你打交道多一点。”
“为什么?”蒋言茫然问。
为什么轻易放过他?
“蒋言,你很优秀,我愿意扶持你。这一番下来,你也把上了蒋家的方向盘,以后我们的合作相信会更顺利。”
蒋得森跟容成杉合作得也很愉快,但他野心不够,处处都要被老子掣肘。
蒋言就不一样了,借势换上他,容成杉相信日后跟蒋家的合作会更顺利一些。
经商最像的就是下围棋,气息在转瞬间可以几多变化。
在容成杉看来,蒋言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在最合适的时机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不过是有一些高估自己,控盘能力也欠一些火候。
能借机换了对蒋家的局面,也不是坏事。
“你收的其他股权,就放在融添吧,质押之前,资金如果有困难,跟我说。”
蒋言没想到容成杉会如此不计前嫌。
也从这次对谈中明白,为什么他从上一辈顺利接班的手腕。
他自叹不如。
容成杉给了他一点时间反应,而后说:“哪天有时间回我家吃个饭,看看老爷子,他也很赞赏你。”
蒋言感觉喉头发紧,终于说出:“对不起,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哪天我约上爸,咱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那是久在容正明手术之前的约定,一直没能成行。
容成杉笑笑,“蒋言,你要明白,你现在是融添的CEO,以后蒋家的事情是你做主,我邀的是你,不是你们。”
蒋言一怔,看了看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容成杉是要他借势巩固起位子,不要像蒋得森那样做个摆件。
蒋庭生仗着跟容正明一起打过天下,总是有意无意插手。
这一次,蒋言怂恿他换将他,干脆直接彻底把他排挤在决策层外,省了以后很多麻烦。
蒋言思考了下措辞,碰了碰容成杉的杯子,“容总,我知道了。”而后饮尽。
这一句就是折服。
杯中的红酒并不是很多,这几天喝酒多,喝干净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容成杉还是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
“这周的董事会就取消吧。”
取消董事会,算给蒋言挽回点颜面。
蒋言点点头,对话到此结束。
战略上,容成杉完全能理解蒋言,但心里,他有埋怨。
这份埋怨的起由此刻正在万米高空,飞向国土对角。
蒋言走后,他站到抽屉旁,从里面抽出最靠边的文件夹,便笺上备注的是“容司”。
他打开来看最后一张。
这张照片实际上是媒体拍到的,被容成杉以天价买下来。
容家的订婚宴通知范围很小,其实并没有媒体知道,这家营销号,另辟蹊径,之前跟拍司旭穿搭,小爆了账号,尝到了流量的滋味,干脆跟了几天她的行程。
于是,拍下了那晚司旭在容家大宅,被容成杉牵手在老宅前的林荫大道前。
照片拍不出他当时的怒意和她的决绝,过滤掉所有的情绪,只定格在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
这张照片,他很喜欢。
第45章 新生 “她的事情,对不起。”
原定董事会的那一天晚上, 蒋言赴容家老宅吃晚饭。
这种级别的家庭,家宴就是宴请的最高规格。
三个人吃饭而已,阵仗却不小, 老宅酒窖里最珍稀的两瓶酒也被放在角落, 一摞子雪茄也整齐摆在旁边,晚班的阿姨都在厨房候着,连安保换班的时间都特意调整了。
这是之前蒋庭生来才有的待遇。
看到容正明悠悠然坐在主位, 蒋言心里略略一惊, 他没想到经历过一场大病的人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之前总觉得那一辈人中,最后容正明能走到权利核心,是机缘而已,这一次见面才让他觉得,这样的人, 注定要走坦途,不是用运气二字就能简单概括的。
容成杉临时有事, 让他们俩有了独处的时间。
“伯父, 之前担心您的身体, 还怕打扰,一直没有过来探望。”
蒋言说着客套话,实际上, 容正明病中, 谢绝一切访客。
老爷子挥了挥手, “这有什么,小毛病而已,探望什么。我们年纪大了,有点小毛小病是正常的,家里的事情应该你们这些年轻人担起来。”
蒋言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这顿家宴容家要给他吃的是定心丸。
蒋庭生仗着资历,不好操控,换上蒋言,局面就能更加清晰。
容成杉晚到,作势要罚自己一杯酒,也只是从醒酒器里倒了一点,点到即止。
然后他又回到房间换了衣服才到偏厅。
容老爷子喜欢热闹,家里哪里都是人,吵得他头疼。
他按着太阳穴下楼,想起来,问了正在擦楼梯扶手的阿姨,“这两条没见刘叔。”
阿姨紧张转身,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有点滑稽,容成杉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刘叔这几天休息。”
“哦。”
到了饭桌,看老爷子和蒋言气氛和乐,他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容正明回说:“看上次那个邀请赛,蒋言打球的视频,人家球技可是比你好呀。”
蒋言看容成杉来,按熄了屏幕,神情有点不自然。
容成杉笑笑,没接话。
他只扫了一眼,就认出场地,是蒋言和司旭一起去的那场邀请赛。
容成杉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蒋言尴尬,也跟着喝了一口。
老爷子笑着说:“别光喝酒,也吃菜。蒋言,听说你喜欢吃粤菜,我口重,家里没有粤菜厨子,今天特意请的人,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伯父,您太客气了。”
味道自然是正宗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丹宁作祟,吃到嘴里都有点发苦。
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
吃完饭,容老爷子正式说出了主题:“蒋言,荣氏我早早就交给成杉了,你看,他管得很好。融添我觉得你也应该接过来,你们这一代人,想法更多,合作得可以更紧密些。”
“伯父,我明白,我会尽我所能的。”
容正明点头,“今天这个厨子不错吧,还合口味吧,听说你妈妈就是广南人,哪天让她过来,一块儿尝尝。”
容正明拿捏人心是有一套的。
蒋言心下不免有点感动,蒋庭生的老婆是北方人,但他的妈妈是广南人。
他这一路走来,难听的话听了许多,正正经经提起他母亲的却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