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女燕儿。
她一向礼数周全,今日为何却如此失态?
林向璃正疑惑之际,就看见燕儿已经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大堂,挟带进外面刺骨的寒气,使屋内的寒意更增添了几分。
她的脸色苍白,双眼中满是惊恐,
“小姐,不好了,老爷他……老爷他……”
话未说完,便已瘫跪在地。
林向璃手中的筷子应声而落,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燕儿,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燕儿,怎么了?快说,老爷到底怎么了?”
冥冥之中林向璃已经预感到了不祥。
燕儿抽泣着说,
“小姐……我刚刚在集市上听人说,老爷……老爷前几天在狱中去世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林向璃整个人为之一震,她几乎要站不住脚,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倾去。
凌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怎么会?这不可能!你肯定是听错了,对不对?”
林向璃摇头否认。
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再一次急切地抓住燕儿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希望,
“燕儿,你再告诉我一次,是你听错了,对不对?”
然而,燕儿只是低着头,不忍看向她。
她的沉默无声地向林向璃再一次传达了这个事实。
林向璃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向璃!”
“小姐!”
凌安和燕儿都赶紧扶住她。
凌安转头向燕儿确认道,
“怎么回事?这个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儿泪眼模糊地回答,
“集市上已经传开了,我今早去买东西的时候,大家都在说……都在说……前知州前几天在京中狱中暴毙了……”
话音刚落,两人都察觉到了林向璃的身子一僵。
凌安眉头紧锁,沉吟片刻,他转头看向燕儿,
“燕儿,你再去集市打听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燕儿点了点头,随即跑出了大堂。
被凌安扶着的林向璃,眼中无泪,也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怔怔地盯着地面,一直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凌安看着林向璃呆滞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去安慰她。
“向璃……”
他轻声呼唤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回过神来。
这一声呼唤让林向璃停止了念叨。
她静默了一会,两行泪从眼中无声滑落。
过了一会,她扶住凌安的手臂缓缓站起,抬眼看向他,眼中虽然没有任何情绪,但是泪水盈盈,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出。
她对凌安说了一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然后便独自走回了房中。
林向璃回房后不久,棠苏子也步履匆匆地赶来。
“凌安,我听说……”
然而,当她对上凌安的眼神时,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住了。
凌安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棠苏子立刻明白了,凌安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林向璃的身影,
“向璃呢?她怎么样了?”
“她回房间了,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凌安回答道。
作为神兽,凌安无法切身体会人类痛失至亲的那种深切悲痛,但他能想象得到失去生命中重要之人所承受的巨大空洞与哀伤。
在漫长的千百年岁月里,他得到过爱,也被爱伤害,对人性绝望,又重拾善念。
在守护人间的将近二十年岁月里,他见证了无数的生死轮回,心灵也逐渐变得坚硬,对许多世事都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平静。
然而,若真要细究,如果说在这千百年的历劫之后,还有谁能够真正留存在他的心里,成为那个可以称之为重要的人,那么答案恐怕唯有那个,在他最绝望之际,不计前嫌,为她留下半块馒头的小女孩。
因此,他不敢,也不愿去想象,如果林向璃遭遇不测,他会是什么感觉,他的世界将会变成怎样一番景象。
棠苏子也被这个消息深深地震撼到了。
她默默地坐到凌安旁边,两人彼此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心情就如同外面的天气一般,灰濛濛的……
*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已渐暗淡。
凌安怀着满心的忧虑,再次踱步至林向璃的房门前。
他轻轻抬起手,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门扉,
“向璃,吃点东西吧。你午餐都没有进食,这样下去身体会捱不住的……”
房间内,一盏酥油灯散发着柔和而昏黄的光芒,却未能照亮凌安心中的不安。
他仔细聆听,却未能捕捉到任何来自林向璃的回应。
“向璃……”
凌安提高了些许音量,又一次叩响了房门,但回应他的仍然是一片死寂。
心中的不安如同野火燎原,凌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再次敲门,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他试探性地推了推门,发现门并未上锁。
门扉缓缓开启,凌安走进屋内,却并未见林向璃的踪影。
他的目光落在床铺上,那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上面似乎放着一张信笺。
他走上前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凌安,我想静处数日,望勿挂念,亦无需寻。”
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向璃,她去哪了……
第29章 下令
四季幽谷。
“吱啦——”
雕花木门在寒风中缓缓
开启。
拓跋宣阔步踏入,衣摆随风摇曳,带起一阵阵细微的破风声。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门外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了一方天地。
拓跋宣借着这朦胧的光线,摸索着点亮了一盏油灯。
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一个静坐在窗畔的女子身影。
她身形纤细,一头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轻轻披散在肩头,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洁白的衣裳。
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摆,月光在她身上投下点点光影,那画面既诡谲又美得惊心动魄。
但她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从拓跋宣进门到点亮灯火,她始终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拓跋宣凝视着她的背影许久后,走到柜子旁,取出一件柔软的毛毯,然后悄步走到她身边,将毛毯披在了她的肩上。
“依依,怎么坐在这里吹风呢?这样会冻坏身子的。”
他轻声说道,同时侧身关上了窗户。
随着窗户的关闭,屋内的风声也随之减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拓跋宣回头看向柳依依,却发现她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神怔忡地盯着被关上的窗扇。
“依依……”
他轻声呼唤,却未得到回应。
拓跋宣心中一紧,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
“依依,这个牡丹金簪是我特意找人为你打造的,我记得以前你最喜欢牡丹花了。”
边说着边将金簪递到她的面前。
然而,柳依依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拓跋宣僵立片刻,然后将金簪硬塞到她的手中,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肌肤接触让柳依依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她垂下眼帘,与蹲在她面前的拓跋宣视线交汇。
两人沉默片刻后,柳依依轻轻叹了一口气,抽回手心,将金簪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拓跋宣,我很久以前就不喜欢牡丹了。”
她淡淡说道。
拓跋宣的面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重新握住柳依依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那你喜欢什么?我再让人给你打造。”
回应他的仍然是一片沉默。
拓跋宣心中涌起一阵挫败,就在他以为得不到回答时,柳依依突然开口了,
“你放我走吧。”
拓跋宣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站起身,重新整理好柳依依肩上快要滑落的毛毯,然后俯身抱住了她,力道由轻柔逐渐收紧。
他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依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柳依依的抗拒,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以前不是一直梦想着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吗?对不起,依依,现在才为你实现……”
他的头轻轻蹭着柳依依的脖子,
“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再也不会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够了!拓跋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