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柳依依内心深处的痛楚，她情绪突然失控，拼命挣扎起来，
“自从你为了功名利禄求娶端扬郡主之日起，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拓跋宣紧紧抱着她，连连摇头否认，
“不，不，依依，我不爱她，我心中最爱的人永远是你！”
“可是我恨你！”
柳依依突然尖叫起来，
“你毁了我的人生，我恨不得你去死！”
说完，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金簪子，狠狠地往拓跋宣的脖子刺去。
拓跋宣反应迅速，偏了一下脖子，但还是无法完全避开这一击。
金簪划破了他的脖子，直至肩膀，鲜血瞬间涌出。
他倒坐在地，本能地伸手一摸，黏糊糊的血迹瞬间染满了他的手掌。
他捂着脖子，目光中满是震惊地看着柳依依，
“依依，看来你是真的恨我……”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挣扎着坐起，慢慢爬向柳依依，
“好，如果杀了我能够让你解恨的话，那就来吧，死在你手下，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柳依依眼中噙着泪水，她紧握着那根沾满血迹的簪子，手一直在颤抖。
随着拓跋宣一步步地逼近，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直到背部抵住了冰冷的窗棂。
在这一刻，她突然反手将簪子抵在了自己的颈侧。
拓跋宣的脚步瞬间凝固，
“依依，你要干什么？不要做傻事！”
“滚！我不想看到你！”
柳依依失控地大喊，手中的簪子在她的颈侧缓缓深入，几乎将要刺破那层脆弱的肌肤。
“好……好……”
拓跋宣无奈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仍然伸向柳依依的方向，试图安抚她，
“你不要冲动，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他紧盯着柳依依的神情，见她似乎稍稍松懈了一些，便一个箭步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柳依依，同时迅速夺下了她手中的簪子。
“放开我！放开我！”
柳依依的情绪彻底失控，她使劲浑身解数挣扎。
受伤之下，拓跋宣实在抵挡不住她如此激烈的挣扎，只好无奈地松开了手，
“好，好，我不靠近你，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滚！！！”
见状，拓跋宣也意识到柳依依现在状态极不稳定，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进一步激化她的情绪。
于是，他只好妥协地叹了口气，
“好，我出去，你好好休息，千万别再伤害自己了。”
*
孙智明匆匆踏入书房时，目光便定在了昏黄灯光下的一幕：
拓跋宣正手持一个瓷白瓶，往脖肩上一条细长的伤口上撒着药粉，而一旁的水盆中，则赫然挂着一条染血的布巾，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孙智明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到拓跋宣身旁，
“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事？您怎么受伤了？”
拓跋宣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回应，
“无妨，只是不慎划伤而已。”
说完，他均匀地撒完药粉，正欲伸手去拿一旁的干净布巾来裹住伤口。
孙智明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拿起了布巾，
“大人，还是让我来吧。”
他一边恭敬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替拓跋宣缠好了伤口。
待伤口被处理妥当之后，拓跋宣终于开口问道，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他心中明白，孙智明深夜来访，必定有要事相告。
“大人，是有关林泊文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孙智明回答道。
“这我知道，前几日你不是已经向我汇报过了吗？”
拓跋宣心情本就烦躁，此刻更添几分不耐烦。
“是的，大人。但昨日京中的暗线传来消息，说在处理狱卒时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
孙智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说是林泊文可能一直保留着您之前与他来往的信件。”
拓跋宣一脸不屑，轻蔑地说道，
“区区几封信件又能证明得了什么？那些信都是让王欣代写并交付的，如何能攀扯到我身上来？”
“是，信确实是五姨太执笔所写，”
孙智明接过话尾，
“但是大人，您可曾记得，三年前陛下曾经特赏过您一批西域宣纸？”
“宣纸？这又跟宣纸有什么关系？”
拓跋宣皱眉，不明所以。
孙智明接着解释，
“那批宣纸中，您后来分赠了一部分给五姨太。昨日，在得知林泊文留有信件的消息后，为确保万无一失，我特地去找五姨太核实了信件的细节。结果发现……”
说到这里，孙智明面露忐忑，神情不安，
“您让五姨太转交给王贵，又转交给林泊文的信中，有两封正是用那批西域宣纸书写的。”
拓跋宣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如刀。
“那几封信现在落在何人手中？”
如果视线能够杀人的话，孙智明觉得此刻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他连忙回答，
“据我打探，近日
林泊文的独女林向璃正打算变卖林府家产，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凌安和棠苏子的人。他们在清点家产时，极有可能会接触到这些信件。”
拓跋宣的目光落回桌上染血的簪子上，久久不出声。
“大人？”
孙智明有点摸不清他的意思，出声询问。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听到拓跋宣轻飘飘地说出了几个字，
“全都杀了。”
*
冬晨。
小颖坐在矮凳上，耳畔不久便响起了锅内汤水咕嘟咕嘟的欢腾声。
她轻巧地从炉膛中抽出几根燃烧正旺的柴棍，移至隔壁炉膛的灰烬中熄灭。
砂锅底的烈焰随即减弱，温缓地炖着那锅老鸭肉与汤料的精华。
小颖伸出双手，掌心靠近炉壁，汲取着丝丝暖意，同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寒凉的空气中凝结成雾，瞬间消散无形。
炉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小颖单手托腮，手肘支在膝头，眼皮渐渐沉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问候，
“小颖，早啊！”
她猛地一激灵，低垂的头瞬间抬起，睡意全消。
转身望去，只见棠苏子站在门口。
“棠姑娘……”
小颖有些惊讶。
棠苏子见小颖被自己惊醒，略显歉意：
“抱歉，是不是我出声太突然，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
小颖连忙站起，
“棠姑娘，您昨晚回来得那么晚，怎么今早起得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吗？”
她昨晨听门卫提及，棠苏子昨夜深归，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但碍于身份，不便多问。
“方阁主的药还需再服一疗程，不能间断。”
棠苏子边说边走向灶台，从架下取出煎药用的砂锅，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仔细洗刷。
“煎药的事我来做就好，棠姑娘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您最近瘦了好多……”
小颖走近棠苏子，劝说道。
“我没事，不困。你还要帮赵夫人熬汤，也忙不过来。”
棠苏子坚持己见，小颖只好作罢。
但见棠苏子心事重重，小颖在她往煎药砂锅里加水，准备端上灶台时，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棠姑娘，这药……是不是得先干锅煎一下，再放水？”
“啊，对！”
棠苏子恍然醒悟，忙倒掉水，
“我真是糊涂了……”
见棠苏子这幅恍惚的样子，小颖终于忍不住好奇，
“棠姑娘，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棠苏子转头看了小颖一眼，默默将砂锅放上炉灶，低声回答：
“嗯，有个朋友失踪了，我很担心。”
她蹲下身，往炉灶里添了些细柴，然后拿起火柴盒，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细枝柴。
“啊？！”
小颖惊呼，随即反应过来，
“那您昨晚是去找他了？”
“嗯。”
棠苏子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她神色黯然，显然还未找到那位朋友。
于是，小颖也沉默了，不再多问。
她知道，此时再多的关心若无法转化为实际行动，只会徒增对方的烦恼。
棠苏子用筷子夹着药片放在干锅上，待锅热烤出药香后，舀了半瓢水缓缓倒入锅中，然后盖上盖子。
之后，她和小颖一同坐在锅炉前的凳子上，听着柴火的噼啪声和水汽升腾的嗡嗡声。
突然，棠苏子转头看向小颖，
“小颖，你恨林向璃吗？”
她记得小颖曾经提过，在断桥事故中，她的父母也不幸遇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