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扑倒在那人肩上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待她看清来人，不禁惊呼：
“方不遇！……”
方不遇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你怎么会在这里？……
棠苏子满心疑惑，却只能将问题压在心底，下一秒，她便屏住了呼吸。
因为周围的亮光越来越强烈，黑衣人正在向他们逼近！
光和热源一步步逼近，就在黑衣人距离他们仅剩一步之遥时，方不遇突然起身，如同一道闪电，一掌劈向黑衣人！
黑衣人猝不及防，应声倒地。
方不遇趁机拉起棠苏子，朝反方向狂奔，身后隐约传来黑衣人的呼喊：
“快追，他们往那边跑了！”
方不遇和棠苏子不敢有丝毫懈怠，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林间穿梭。
棠苏子不时回头张望，只见几道黑影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如同死神的使者，缓缓逼近。
也正是因为频繁回头，她却未曾注意到前方的危险。
当她再次回头时，脚下一空，竟是悬崖的边缘。
方不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但为时已晚。
棠苏子脚下的碎石被雪覆盖，一滑之下，整个人开始往下滑落。
“小心！”
夜色朦胧，方不遇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拼尽全力拉住棠苏子，两人的身体都因这股拉扯而微微颤抖。
棠苏子的双脚紧紧蹬在崖边的石块上，手指抠入石缝，但始终无法攀上去。
挣扎间，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
是血的味道……
月光下，她看清了方不遇那张因过度用力而近乎扭曲的脸，他的右肩，鲜血正不断渗透衣衫，滴落而下……
“方不遇……”
棠苏子放弃了挣扎，怔怔地看着他。
她怎能忘记，他身受重伤，尚未痊愈……
“棠苏子，抓紧我！”
方不遇大吼着，拼尽全力往上拉她。
远处的脚步声如死神的丧钟越来越近，黑衣人似乎马上就要近在咫尺。
棠苏子眼中慢慢嗫出了眼泪，她看着方不遇，而后抬起另一只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掰开了他紧握着自己的手。
方不遇惊恐万分，
“棠苏子，你要做什么！快拉紧我！”
他乱了方寸，另一只手也开始往下伸去，想要拉起棠苏子，但自己的身子却被扯着一点点往悬崖外挪。
就在这时，棠苏子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了方不遇的手指。
“棠苏子！！”
绝望的呼唤在暗夜中回响。
……
“砰！”
……
“迢儿……”
第31章 救赎
棠苏子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茅草屋小院内。
主屋由三间房舍构成，门扉大敞着，旁边有一间小屋子,连着的应该是灶房,因为此刻正有袅袅炊烟从屋顶的烟囱中升起。
小院一角种着绿色的蔬菜，一旁还种着一棵山茶树,结满白色的山茶花。
这是哪里？
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迢儿，你过来一下。”
嗯？
有人？
迢儿？这是在叫谁？
棠苏子顺着声音回头，发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站在院子的石桌边择菜,听到叫声，她放下手中的活，往灶房跑去。
她抬脸的一刹那，棠苏子愣住了，
这个小女孩，长得怎么那么像自己？
还有，她看不见自己吗？
不容多想，棠苏子跟随她的脚步走向灶房边。
入眼的,是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妪正蹲下来与小女孩对视。
一见到她的那一面,棠苏子感觉内心有一股说不出的酸痛从心里翻涌至喉间,她的眼睛开始有些酸涩。
她是谁？
正疑惑时,紧接着她就听见了小女孩稚气的声音，
“奶奶，怎么了？”
老妪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那双手布满厚重的茧,
指骨弯曲变形，皮肤干皱如老槐树的树皮。
随后，她从蓝花纹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条用绳子拴结的金吊坠项链,
“这是平安锁，奶奶有一个金镯子嫁妆，前些天拿来打了两个平安锁，一个给瑾儿，一个给你……”
话未说完，一个年轻妇人不知道从哪里走进院子，经过灶房门口时，眼睛往里瞥了一下，嘴上嘀咕着，
“给她做什么，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应该都留给瑾儿……”
年轻妇人经过的时候靠得太近，棠苏子扶住墙想要往旁边让道，可当她伸手的一瞬间，她的手居然穿过了墙壁!
一个没站稳，她整个身体穿过墙壁跌入了屋内。
她是透明的！
怎么回事，自己又回到孤魂状态了吗？
“奶奶，要不就留给弟弟吧？”
小女孩开口道，刚刚清亮的声音开始变得低落。
棠苏子的注意力也重新落回这对祖孙身上。
只见小女孩抬手作势要取下平安锁的时候，老妪按住了她的手，
“迢儿，瑾儿已经有了，你跟瑾儿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双手轻轻顺着小女孩的手臂安抚，
“我的迢儿啊，奶奶送你这个平安锁，希望你平平安安，万事欢喜……”
老妪的话音刚落不久，棠苏子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一间小屋子内。
但是，天怎么黑了？
“奶奶，好热啊，我睡不着……”
借着屋内酥油灯的光亮，棠苏子看清了在一张土泥块砌成的，铺着破旧凉席的床上，躺着的还是那个老妪和小女孩，老妪正手持一把蒲扇，一遍遍给小女孩扇风。
“奶奶给迢儿扇风，迢儿就不热了，迢儿快睡……”
老妪一边温柔地哄着孙女睡觉，一边不知疲倦地扇动着扇子。
直至小女孩的呼吸渐渐平和，老妪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开始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也睡着了。
但是当睡梦中的小女孩偶然无意识地嘟囔着“热”的时候，老妪的手立即又开始摇动扇子，为小女孩扇风。
原来她为了照顾孙女，一直是在浅眠中……
画面一转，屋外突然飘起了雪。
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如团沙一样飘散，又迅速汇聚成另一番场景：
寒风猛烈地撞击着屋内的竹纸窗，还是在那个土泥板床，铺着稻草。
老妪和小女孩正在睡梦中。
一床泛黄的棉被一大半都盖在小女孩身上，老妪差不多半边身子都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睡梦中的小女孩无意识地抱住老妪，在触碰到老妪另一侧手臂的时候，似乎是被冰冷的寒意冻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只盖到少许棉被的老妪。
小女孩微微起身，轻轻拉过自己那侧的被子扯到老妪身上，侧着身子贴着老妪慢慢睡着了，尽管她的后背被冻得僵直……
雪越下越大，屋内也开始飘起了漫天大雪。
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打在棠苏子的脸上，视线内白茫茫一片。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额头，撇下脸低头避开风雪。
也就在这瞬息之间，暴风雪好像停了。
“啾啾啾……”
有鸟鸣的声音
环顾四周，棠苏子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山谷中。
阳光从两侧山壁稀疏的树冠中洒落，照在了一个正侧身踩在崖底岩石上的瘦弱身影。
好像是那个老妪，只是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此时她正探手去摘陡壁上的一株灵芝。
眼看着她的手马上就要触碰到灵芝的根株了，突然脚底一滑……
“小心!”
棠苏子出声大喊。
但老妪听不见她的声音，她的脚卡在石缝中一崴，
“喀嚓”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嶙峋的谷底碎石上。
目睹这一幕，忽然间像是有一万只针扎入了棠苏子的心脏，她心痛如麻。
她急忙跑过去想要扶起老妪，可是她的手却穿过老妪的身体，怎么使劲都无济于事。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强忍疼痛的老妪慢慢抬起手，她的手刚刚跌撑在碎石上，被尖锐的碎石划出了几道血痕。
她用受伤的手扶住腿，艰难地、缓慢地把脚抽出来。
她慢慢站起来，一跛一跛地往前走了几步后，突然定住了。
棠苏子以为她看到了自己，再次走到她面前。
但是没有。
她只是卸下一边的背篓，从背篓中一堆不知名的植物底部摸出了一把灰褐色的种子，挥手洒向身后那片碎石裸露的土坯，喃喃道，
“希望菟丝子长出来之后，下次要是有人在这里滑倒，就不会摔伤了……”
棠苏子怔怔地看着老妪走远，走向远处的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