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何人,胆敢惊扰知州大人座驾?”
棠苏子一抬头便撞上了官兵们颇具压迫力的目光,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
强忍着阵痛刚想站起来,怎想话未说完就被两个官吏按住了手臂圈扭至背后,她的身体再一次失去平衡,“砰”的一声单膝跪地,膝盖和肩胛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突然停下来,车内的周瑾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是他到任的第一天,以知州的身份回到故乡,与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一路上许多回忆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百感交集。
在这里,他度过了贫苦却灿烂的童年,但给予他美好的那个人,却永远埋葬在了这片土地上。
前方的异常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掀开车帘。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位穿着厚厚素白云纹棉袍的女子被两名官吏按押在地。
她看起来身形羸弱,因不断挣扎,原先束起的发髻有些松垮,几缕长发散落垂肩,遮住了面颊。
“时影,不得无礼!快放开她!”
周瑾对着为首的一个侍卫呵斥。
“大人,此女试图挡驾,怕是图谋不轨。”
“我……我只是不小心摔倒,并非有意惊扰大人的座驾。”
棠苏子抬头看向这位锦衣玉面的知州大人,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对上她祈求视线的刹那,周瑾愣住了,呼吸骤停了几息,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声音,
“阿姐。”
往事如旧梦重现,在脑海中翻腾不息,让他的眼眶微微湿润,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叫什么名字?”
“棠苏子,棠花的棠,苏子叶的苏子……”
棠苏子应声回答。
她的身体被疼痛占领,无暇注意到这位知州大人的异样。
“棠苏子……”
是啊,他的阿姐,周迢,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周瑾敛下眼底的悲痛,再一次端详眼前这个叫“棠苏子”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长得跟阿姐相似的女子罢了。
其实,也并不尽然相似。
阿姐在豆蔻之年离世,虽因从小生活困苦时常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但脸上的稚气是难以完全掩饰的。
而眼前这个女子,约摸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阿姐要是还在,花信之年的她,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吧。
可是周瑾知道,他的阿姐,再也回不来了。
“松开她。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如何能无端生事?”
周瑾肃色对着名为时影的侍卫说道。
闻言,时影才示意那两个官吏松开了棠苏子。
周瑾也下了马车,走过去搀扶棠苏子起来,直至她慢慢站稳,才致歉道,
“对不起,姑娘,是我的手下误会了。”
“没事……”
棠苏子虚握着拳头活动了一下被掰扯得有些僵硬的手腕,没有再抬头看周瑾,一步步踉跄着后退回人群。
周瑾有些愣怔地看着她踱步后退,她连强忍疼痛的样子都很像阿姐……
直至手下在他耳侧唤了句“大人”,他才回过神来。
“大人,是不是该继续起程了?”
“嗯。”
在人声哗哗中,周瑾收回视线,回到马车。
官府的马车继续往前走,人群也慢慢散开。
棠苏子走到街角,轻轻掀起手腕处的棉袖。
擦伤的手掌血珠沿着掌心滑落,凝结成了几道血痕。
但她无暇顾及伤口,刚刚那么一摔,不知道会不会把琉璃手环给摔坏了。
所幸掀开棉袖检查之后,手腕处的琉璃手环完好无损,她才安下心来。
只是很快又有些许担忧涌上心头,
今天这一天琉璃手环都没有亮过。
凌安,它到底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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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霜月
天色渐晚,棠苏子只好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摔伤的手臂和膝盖开始变得乌青红肿,虽然擦了膏药,还是隐隐作痛。
她在床上辗转了好久才睡着。
夜深了。
客栈大堂内,灯火昏黄,店小二正蜷缩在柜台的一隅打着瞌睡。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更夫的打更声。
突然,大堂那扇半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刺耳的“吱啦”声。
门外的寒风挟带着冬夜的刺骨凉意灌了进来,让原本就有些昏暗的空间更加阴冷了几分。
沉睡中的店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寒风所惊扰,眉头微微一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裹紧身上的棉袄,同时脑袋也调换了一个方向,仿佛是想要寻找一个更加舒适的睡姿,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意。
但很快,桌面一阵“笃笃”的敲击声,透过桌木传入耳腔,宛若一声雷鸣,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退房。”
一声清冽的嗓音落入耳边。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睡眼朦胧中,他看到了一位红衣男子出现在眼前。
再定睛一看,眼前的男子身着一袭殷红羽缎斗篷,长发漆黑如夜,被一根细软的红丝带巧妙地束于脑后,垂背的发丝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增添了几分清冷与不羁。
哦,是他!
店小二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三天前入住的那位凌公子吗?只是……
“客人,您要现在办理退房吗?”
“嗯。”
“好,您稍等,我为您退押金。”
话未说完,就只看见这位凌公子搁下木钥后离开的身影。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店小二摇了摇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真是一位古怪的公子。
与
此同时,在客栈的另一处房间里,熟睡中的棠苏子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
她的手腕上,一只精致的琉璃手环静静地躺着,原本晶莹剔透、色泽温润的它,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手环只是微微泛起了一抹淡淡的赤色,如同晨曦初露时的红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抹赤色竟愈发浓烈,直至变得殷红如血,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火焰与光芒。
手环上的每一颗琉璃珠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随着红光的流转而轻轻颤动,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光影。
然而,随着客栈归于寂静,手环上的红光也开始渐渐消散,仿佛被夜色温柔地吞噬了。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琉璃手环也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棠苏子的呼吸均匀而悠长,她依旧沉睡在梦乡之中,对于手环的奇异变化一无所知。
琉璃如初,夜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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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苏子在客栈住了五天。
这几天里,她利用身边有限的资源,通过研究地图、书籍、甚至是与过往行人的交谈,逐渐拼凑出洧州乃至整个奉朝的基本轮廓。
奉朝共有十二州,以瑶州为首立中央。洧州西毗瑶州,居云銮之南,渭水之北,辖二十一郡,每一郡又领有数县。
棠苏子现在所处的是洧州的半历郡。
自从踏入半历郡以来,她便一直期待着手环能给出关于凌安位置的线索,但遗憾的是,五天过去了,手环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她想,凌安大概不在半历郡。
可是凌安会在哪呢?
洧州如此之大,郡县众多,如果一个郡一个郡盲目地搜寻,那恐怕直到半年期满,她都未必能见到凌安的踪影。
棠苏子一阵发愁。
可当下她还面临着另一重更现实的困境。
那就是,她身上所剩的银两不多了。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新的经济来源或者凌安的下落,那么半个月之后,恐怕她就得露宿街头了。
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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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半历郡的夜市,皓月如盘,街道上,各式各样的彩灯竞相绽放,将夜色点缀得如梦似幻。
原来今天是奉朝的霜月节。
对奉朝人来说,这是一个庆祝丰收、祈求来年好运的重要节日。
长街之上,热闹非凡。
从东到西,两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售卖各式各样小商品的小摊位。
这些摊位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用竹木搭建,简单朴素;有的则装饰得五彩斑斓,引人注目。
摊主们或站或坐,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棠苏子也在其列。
她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身边摆放着自己亲手制作的花灯。
这些花灯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每一只都蕴含着她的心血与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