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忆起往昔的日子,双眸泪光闪烁,仿佛能映照出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以前,我们不是过得很好吗?父亲深受百姓的爱戴与称颂,您和父亲更是恩爱有加,那时的我们,生活得多么幸福啊。可是后来,怎么一切都变了……我真的不愿意相信,父亲,他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
说到这里,林向璃已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她将头深深地埋在林母的肩膀上,泪水汹涌而出。
林母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因她的话也被带到了回忆之中:“你的父亲,他原本确实不是一个坏人。在为官的前五年里,他从未拿过百姓的一针一线。我记得有一次,在抢险救灾中,他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当地的一个老百姓为了感谢他,硬塞给他一颗大白菜。”
林母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回到了那段时光:“那时候你还小,可能没什么印象。记得那次你父亲抱回那颗大白菜后,把它当做宝贝一般,一直摆在堂屋正中央,直到快烂了都舍不得吃。他说要用这颗大白菜时刻提醒自己,为官之道,在于为民。”
林向璃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我确实对那颗大白菜没什么印象,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闹饥荒,朝廷的赈灾粮食迟迟未到,父亲为了救助灾民,几乎把咱家的大米都施舍了出去。那一个月里,我们每天只吃一顿饭,还是捞不出多少米粒的稀粥。那时候,百姓们都称颂父亲是活菩萨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只是……父亲后来为什么会变了呢?”
她的目光落在台阶上的香炉上,刚刚插下的香条正在缓缓地燃烧,一截一截地落下香灰,仿佛谁也无法阻挡的岁月流逝与变迁。
林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名利拥簇之下,人的欲望便会逐渐滋长,初心也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迷失……”
她重新看向林向璃,用指腹轻拭去女儿眼角处湿润的泪痕:“囡囡,人心善变,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无法控制别人的改变,但我们可以坚守自己内心的善念。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离我们而去,能真正倚靠的,永远只有我们自己。”
第37章 选择
当林母完成清晨的诵经仪式,走进禅房时,映入眼帘的是女儿林向璃端坐于床边,身旁静静地躺着一个已打点好的包袱。
察觉到母亲的归来,林向璃起身迎上前去:“母亲,我想好了,我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我决定要回去面对现实。”
林母也知道,林泊文死后,身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处理,因此虽不舍女儿,但也没有办法,她已远离尘俗,对女儿的帮助也只有默默的支持了。
因此她走至林向璃的身旁,温柔地握住女儿的手,
“好孩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为娘都永远支持你。”
林向璃拎起行囊,依依不舍地望向林母,“母亲,那我走了。”
“等等,”林母叫住了她,随即转身从床边的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包,递给林向璃,“带上这个吧,留个念想。”
林向璃接过香包,细细端详,那山茶花与干草药交织的独特香气,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母亲,每年您都会为我缝制这山茶花香包,每当我闻到这香气,便如同您一直陪伴我左右。”
林母微笑回应,轻声道:“我送你至寺门吧。”
母女二人并肩走出禅房,朝着寺庙大门慢慢地走着。
一路上,林向璃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香包,山茶花的香气萦绕鼻尖,她好奇地询问林母:“母亲,檀山寺有山茶花吗?我也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了,但好像没看到哪里种山茶花……”
林母说道:“檀山寺没有山茶花,这干花乃是我上次下山时特意购得,想着你下次来时能为你缝制新的香包。”
林向璃将香包贴近鼻尖,深深一嗅,赞叹道:“娘亲的手艺,让这香包拥有了世间独一无二的芬芳……”
林母轻笑,回忆起往昔:“其实这香包的配方并非我所创,十数年前,我在路边偶遇一对售卖草药的婆孙,那小姑娘身上的香包甚是独特,香气袭人,我便向她的祖母求得了配方……”
林母的目光望向远方,
“那小姑娘如今或许也与你一般年纪了……”
“原来如此……”林向璃感慨道,“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个缘分,能够遇见那位与我拥有相同香包的姑娘。”
不知不觉间,母女二人已走到了寺院门口。
林向璃随即将香包系于腰间,紧了紧肩上的行囊,向林母道别:“母亲,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
林母上前,细心为女儿整理衣衫,轻轻拉紧她的披风,叮嘱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言罢,她后退一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愿佛祖慈悲,护佑我儿平安。”
林向璃亦深深鞠躬,随后转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尚未收拾好离别的情绪,她的视线便定格在了山脚下那个红衣飘飘的身影上。
他以红丝带束发,发丝随风轻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双唇微动。
尽管距离遥远,林向璃却清晰地读出了他的唇语。
他唤的是,向璃。
林向璃莫名红了眼眶,她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男子,紧紧抱住他,哽咽道:“凌安。”
凌安亦紧紧回拥住林向璃,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与不安,在嗅到她身上那熟悉的山茶药香后瞬间消散。
相拥过后,林向璃抬头望向凌安,见他面容消瘦,唇色苍白,心中满是愧疚:“对不起,凌安,让你为我担心了。”
凌安微笑着摇头,拥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没事,我们回去吧。”
*
棠苏子手持着一根粗糙的竹棍,正一步一步往檀山寺方向走。
以前守灯的时候,每天在檀山和云
銮之间往返几十公里都不觉得累,如今重归凡身,才稍稍爬了几步山就觉得累了。
是的,她决定要回檀山寺找师祖。
林向璃留下的账目已经整理完毕,房牙子前两日告知她,说她在房牙那里挂牌出售的林宅已有买家表露购买意向,但由于林向璃不在,她作为外人,无权擅自处置这笔庞大的家族资产,林府资产的整理工作也因此陷入了僵局。
继续留在凌府,棠苏子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无用功,而且,她对凌安的安危也愈发担忧。
半个月过去了,她未曾在云銮圣山下见到过凌安的身影,她十分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所以她决定回檀山寺,问问师祖下一步该怎么办。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棠姑娘?”
闻声,棠苏子抬起头,看清了前方站的人之后,她眼前一亮,随即丢弃了竹杖,几步并作一步,快步奔上前去:“向璃,凌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林向璃也几乎同时发出了疑问。
“我是来找我母亲的。”林向璃回答道。
“你母亲也在檀山寺吗?”
棠苏子不禁感叹:这也太巧了!
“是的,她前些年在这里出家了。”林向璃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棠姑娘,你呢?为何会在此处?”
“我……”
棠苏子看了看凌安,他的眼神中意味不明,他应该猜到了她要回檀山寺做什么了。
但就在这短暂的对视中,她发现凌安的嘴唇泛白,脸色不是很好。
棠苏子迅速反应过来,急忙从腰间取出水壶,递到凌安面前,用只有他能读懂的眼神示意道:“凌安,你是不是渴了?我带了水过来,你先喝一口吧。”
由于身体原因,她不能离云銮圣山太近,所以之前曾拜托燕儿为她采集了一壶圣水,一直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林向璃也注意到了凌安的脸色越来越差,连忙附和道:“是啊,凌安,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渴了?先喝点水吧。”
话音刚落,凌安突然眼神一凛,猛然推开了林向璃。
就在这一刹那,一支锋利的冷箭带着刺骨的风,从林向璃面前呼啸而过。
林向璃心悸未定,紧接着就听见“咻咻咻”几声,数支利箭从四面八方飞来。
“小心!往树后躲!”
凌安迅速拾起一支落地的箭把,左右挥舞,将袭向林向璃和棠苏子的箭一一挡开。
听到凌安的指示,林向璃和棠苏子也赶紧向两边的大树跑去。
但这一分开,凌安顿时分身乏术,眼看着两支箭同时射向棠苏子和林向璃。
凌安的瞳孔骤然缩小,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作出了决定。
箭矢破空的风声逼近,棠苏子突然有了预感,猛地回头。
箭矢飞速而来,已看不清箭把,只看见一股黑气直逼眼前,几乎要充盈整个视线。
棠苏子认命般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