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哐”的巨响,紧接着她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中。
斗篷将她紧紧包裹住,黑暗中她听到周围有源源不断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在呼喊:“快!保护阁主!”
好像是郭彦的声音!那眼前的人是……阿遇?
在一番激烈的搏斗后,箭声渐渐平息。
在他的怀抱中,她能听到他因打斗而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如同加速敲击的锣鼓。
棠苏子的心却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斗篷被掀开,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每次她遇到危险,都是他救她于危难之中,不知不觉中,她好像欠他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没事吧?”她看到了方不遇满是担忧的眼神。
“我没事,你呢?”
还未听到他的回答,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凌安!”
棠苏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林向璃正扶着倒地的凌安,焦急万分。
她急忙快步走上前去:“怎么了?他受伤了吗?”
林向璃仔细检查了凌安的情况后回答道:“应该没有受伤,但突然晕倒了……”
棠苏子想起了什么,急忙捡起刚才避箭时落下的水壶,匆匆打开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喂凌安喝下。
片刻之后,凌安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在看到半蹲着举着水壶的棠苏子的同时,也被身边的林向璃紧紧抱住。
“凌安,你醒了!你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他转头对林向璃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没事。”
就在这时,有人走到了林向璃面前:“林小姐您好,我是司理院通判冯伟。有关您父亲的案件,我们司理院和天鹰阁有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您现在是否方便跟我们走一趟?”
林向璃迟疑地看向凌安。棠苏子看出了她的顾虑,从她怀中扶过凌安:“向璃,你去吧。凌安我会带他回去的。”
方不遇此时也走到了他们跟前,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棠苏子扶着凌安的手,眸光沉暗,而后薄唇微启:“林姑娘请放心,我们会派人护送棠姑娘和凌公子回去的。”
虽然这句话是对着林向璃说的,但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棠苏子身上。
而棠苏子却丝毫未曾察觉,直到扶着凌安慢慢站起来之后,抬头的瞬间才看到了方不遇脸上颧骨处的一道细小划痕。
阿遇也受伤了吗?
“林姑娘,请随我们来。”冯伟说道。
他们带着林向璃离开,全程方不遇的脸色冷若寒霜。
棠苏子慢慢才反应过来:阿遇,他是在生气吗?……
*
在天鹰阁分署的一间审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紧张而压抑。
案桌的一边坐着林向璃,另一边则是冯伟和方不遇。
“两位大人既然找我过来,那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林向璃的语气冷静而平淡,她的目光从冯伟和方不遇的脸上掠过,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冯伟转头看了一眼方不遇,见他并无发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林姑娘,我们这次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父亲生前是否与某些人,特别是官员们,有过密切交往?”
林向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什么叫密切交往?您之前不也来过我们府里几次吗?”
冯伟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他涨红了脸,气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去过你们凌府一次,还是你父亲叫我去的,你可别随便污蔑人!”
林向璃只是笑而不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冯伟被她这种态度彻底激怒,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时,方不遇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拦住了冯伟,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冯大人息怒,这样吧,你先出去一下,让我跟她单独谈谈。”
冯伟虽然心有不甘,但在方不遇那看似询问实则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下,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特意叮嘱方不遇:“大人一定要明鉴啊,此女子狡猾得很,您可千万别被她的三言两语给迷惑住了。”
方不遇轻轻点头:“我知晓的。”
冯伟离开后,审讯室内只剩下方不遇和林向璃两人。
林向璃把头偏向一边,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方不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林姑娘可知道宰相拓跋宣?”
拓跋宣?
林向璃心中不解方不遇为何突然提宰相,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无波的表情。
方不遇见状,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凝香居的案子
,你父亲极有可能受人指使,而这幕后之人,与宰相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宰相府?难道之前自己在父亲书房里发现的那几封密信,竟然是宰相所写?林向璃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藏在案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方不遇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向璃表情的细微变化,他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目前还缺乏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所以,想问问林姑娘,你是否知道一些相关的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
林向璃闻言,讥讽地看向方不遇:“方阁主这是想要我告发自己的父亲吗?”
方不遇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林向璃:“不是的,我是希望你能澄清你父亲的罪过。毕竟,如果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那么整件事的责任就会落在你父亲的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冤屈。”
林向璃冷笑一声,目光中充满了恨意:“呵……说得冠冕堂皇。我父亲不就是在你们天鹰阁的狱中不明不白地死了吗?冤屈?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冤屈吗?”
方不遇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对于令尊的去世,我深感抱歉。我们会尽快查出这幕后的黑手,也希望林姑娘能够给予我们必要的协助。”
林向璃的表情有所松动,但她心中对于天鹰阁在这整件事情中的过失依然无法释怀。
她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于是站起身,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给你们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第38章 破防
阳光穿透树梢,洒在林间小径两道缓缓前行的身影上。
凌安一只手臂搭在棠苏子的肩头,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步伐略显蹒跚。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因承担他大部分体重而逐渐沉重的呼吸,但她紧握他手肘的手却始终坚定有力,不曾有过丝毫的松懈。
林间微风轻拂,仍带着丝丝刺骨的凉意,棠苏子的额头上却已隐隐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刚刚两支箭矢飞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林向璃,放任那支箭直直地射向她,要不是方不遇,她此时恐怕早就……
凌安觉得自己问心有愧,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只因棠苏子早就已经是往生之人了,所以她的命就没那么重要了吗?
可是万物生灵,哪有谁比谁的命更重要呢?他曾经对那些在饥荒中牺牲弱者的人类深恶痛绝,那些“被牺牲”的宠物,甚至是人类的同类,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么重要吗?
如今他也变成了他曾经那么厌恶的存在,在两条同等的生命面前,他做出了舍弃棠苏子的选择。
凌安悄然抽回挂在棠苏子肩上的手臂。
感觉到他的动作,棠苏子的目光随即转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我可以自己走了。”他轻声说道。
“真的吗?还渴不渴?要不要再喝点水?”棠苏子关切地问着,边说边解开腰间的水壶。然而,当她发现水壶已空空如也时,脸上不禁浮现出歉疚的神色。
“没水了,对不起凌安,我应该多准备一些的。”
凌安低下了头,低低的嗓音飘入她耳中:“对不起。”
“嗯?什么?”棠苏子显然有些不解。
凌安再次重复道:“对不起,当时,我没有选择你。”
棠苏子微微一愣,随即释然一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当时的情况,你确实只能救一个人。我从来也没想过你会选择我。”
从来没有想过吗?这十年来,她日复一日地为他采集圣水,默默守护,难道从未期待过他会选择她吗?是她对自己的期望太低,还是对他的期望太低?或许是因为对他从未有过期待,所以才不会感到难过吧。
凌安转头看向棠苏子,她的眼中依旧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他听见她轻声说道:“我的心很小,只想装满爱。如果因为别人没有选择我就心生怨恨,那爱就会被怨气吞噬,心也会变得阴暗无光。”
她眸间的光影闪了闪,:“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凌安……”棠苏子转头看向他,杏眸明亮如水,充满了真挚与坦诚,“我真的不在意,你无需为此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