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配合方不遇演那出戏时,凌安以为她把信交给了方不遇,她没有否认。现在该如何解释
似乎无计可施,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理直气壮地说,“信我之前已经交给方不遇了。”
她在赌棠苏子不知道信件相关的细节。
果然,此话一出,棠苏子皱了一下眉头,“不可能……”
“不信你问凌安。”林向璃转头望向凌安,“凌安,那天在茶楼门口,你是不是亲眼看见了我把信交给了方不遇”
凌安心中的怀疑降了下来,他回想起那天在茶楼看到的那一幕,应和道,“那天我确实看到向璃把信交给方不遇了,棠苏子,是不是你搞错了”
棠苏子也有些自我怀疑了,“可是……”
担心棠苏子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林向璃急忙打断了她的话,“我突然想起了父亲留下的东西中还有一些可疑的,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棠姑娘,你随我到里屋看看吧。”
林向璃拽过棠苏子的手,并转头对凌安说,
“凌安,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
棠苏子怀揣着满腹疑云,跟随林向璃踏进了里屋。
昏暗的光线中,林向璃脚步微顿,似是内心经过一番挣扎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径直走向衣柜,伸手将其打开,在一摞衣物里精准地抽出了一件棉袄。
她拿着棉袄,手指在上面四处摸索,像是在探寻什么隐秘之物。
很快,她的手停在了一处,就那样捏着棉袄的那一块,将其稳稳抱在手肘处,而后走向梳妆台,从柜子里取出一把剪刀,“唰”地一下划开了衣面。
棠苏子不明所以,她走上前去,问道,“向璃,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向璃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没有回答。
伴随着外层棉布被剪开一道大口子,她将手伸进棉袄里层摸索了一阵。待她再次抽出手时,只见她手中那团棉花里,赫然露出两张叠成细条的信条,信条边缘有着明显的黑褐色焦痕。
棠苏子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这是……”
林向璃神色平静,轻轻抖落手中的棉花,捏着那两张信条抬手道,“没错,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当初,她决然地将陈惟玉的诉状和那两封来往信扔进了火炉。可就在那一瞬间,不知被什么力量驱使,她迅速用火棍把那两封信从火中撩了出来。
仔细检查后,发现只是边缘被烧,信中内容完好无损。
她一直觉得这两封信或许还有用处,但又打
心底里不愿交给方不遇。谁能想到,竟引发了如此多的麻烦。
现在看来,这信带来的危险早已超出她的掌控,再留在手中,恐怕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棠苏子看着眼前的林向璃,只觉她愈发陌生,自己竟有些看不懂她了,“方才你不是说你把它交给方不遇了么?”
“刚刚凌安在,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这些你别跟他说。”林向璃放下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信条被烧焦的缺口,接着说道,“我可以把信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棠苏子问,“什么条件”
“那天你跟凌安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林向璃将棠苏子脸上瞬间浮现的惊讶尽收眼底,“想必这些天你也清楚我们的态度了。”
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努力不去看棠苏子眼中因她的话而泛起的受伤,有些纠结地开口:“棠姑娘,我很感激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
但很快她眼中的感激被另一层执念所覆盖,“可是,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失去凌安。所以……”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一句如寒刃般冰冷的话,直直刺入棠苏子的心脉。
“我的条件是,你消失。”
第53章 计策
婢女将托盘里盛着菜肴的食碟,逐个摆放在桌案上。摆放的间隙,她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坐在窗畔的柳依依。
又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婢女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待把食碟筷子都规整地摆好后,她迈步走到柳依依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声提醒道,“夫人,该用膳了。”
柳依依还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搁那吧。”语气也是很低落的样子。
看着她那日渐消瘦、愈发尖细的下颌,婢女心中满是担忧,忍不住劝说道,“夫人,听春兰讲,您昨日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这样下去,身体可吃不消呀,您还是多少吃一点儿吧。”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婢女对柳依依的脾性也摸索得差不多了。柳依依虽说性格清冷孤傲,但对下人还算和善。
柳依依似乎听进去了,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慢慢起身朝餐桌的方向走,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餐,春兰呢”
婢女顺势搀扶住她,回答道,“刚刚孙大人带着一位大人过来,符总管让她过去帮忙沏茶了。”
“孙大人”
见柳依依突然停下了脚步,婢女有些疑惑,赶忙解释道:“对呀,就是老爷身边那位孙智明大人,他今日带了个生面孔的人过来,好像是要和老爷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商议事情?柳依依眉头微蹙,心口的忧虑又开始涌上来,她问道,
“老爷现在在哪里?”
侍女被她突然严肃的脸色带起了紧张,“在……在中玄楼议事堂吧。”
话刚说完,便见柳依依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
*
议事堂内,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问:“找到凝香居那位花魁了吗?”那声音仿佛是从狭窄的上颚与鼻腔间硬挤出来的,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回公公,还在找。”
那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会平白无故消失不见了?莫不是天鹰阁那帮人把她给藏起来了?”
“应该不是,属下等人看到天鹰阁的郭彦,他们也在四处找寻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拓跋宣也在这时候缓缓开口,“黄公公,方不遇眼下还被关在狱中,陈惟玉丧父后必会再次翻供,这对于解救方不遇是有利的。天鹰阁没有理由把人藏起来。”
其实这两天,拓跋宣心里也是烦乱如麻,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目的又是什么?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梳理可疑的人员,思索自己可能会疏忽的地方,可就是百思不得其解,谁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陈惟玉弄走呢?
那位黄公公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拓跋宰相,想必您也知道,皇上昨日已经把方不遇的案子正式交给皇亲卫办理了。今日江寒便会抵达酒苏郡,在这个节骨眼上,凝香案的关键证人却失踪了,恐怕情况不妙啊!”
这话看似是冷静的分析,实则暗藏着满满的威压。孙智明赶紧表态说,“黄公公放心,我已经加派人手去搜寻了,相信不久定会……”
拓跋宣摆手制止了孙智明的话,他脸上未见波澜,转而问道,“黄公公这次前来,想必是有什么指示吧?”
黄公公哈哈笑了两声,脸上的赘肉随着笑声挤成一团,五官都有些变形了,“也不算是指示,顶多算是……”他思索着合适的用词,“友好的建议罢了。方不遇如今虽说身陷囹圄,可仅仅是一个证人反告,这杀伤力着实有些太过儿戏了。”
说到这里,黄公公停了下来,故意卖了个关子,似乎是在等着拓跋宣发问,好接着说出他真正的意图。
但是拓拔宣却迟迟没有说话。眼见黄公公在拓跋宣的沉默中,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旁边的孙智明赶忙接过话茬问道:“那该如何做?”
黄公公绷紧的脸总算缓和了一些,他端起手边的盏茶。
茶盖在杯口轻轻磨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对着茶盏呵了一口气,在袅袅升起的茶气中,他的声音传了出来,
“主子的意思是,让你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拓跋宣僵住,“怎么个斩草除根”
黄公公慢悠悠地饮了几口茶,那原本尖柔的声音,仿佛因这茶气而变得敦厚了一些:“一个小小的证人反告,根本奈何不了方不遇多久。更何况如今这个证人都成了不确定因素。既然方不遇如此不识好歹,那就让引到他身上的火烧得更旺些,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在方不遇和刘明忠的关系上做做文章。陛下之所以会默许刘明忠娶妻认子,那是在刘明忠父子绝对忠诚的前提下。倘若这份信任的根基被动摇了呢?”
黄公公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拓跋宣说道,
“拓跋宰相,这忠不忠诚,可都是人说了算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
陈惟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半幅勾起的白色床帷,紧接着是圆木搭建而成的墙壁,再往上,是低矮的木梁顶,粗糙的纹理中透着古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