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红无语,搞不懂这对兄妹,遂放弃理解,专心给金碎青敷头。
金碎青忽然想起来,小声道:“我想要卉红和我讲讲,你和那个‘余一’的故事。”
卉红的脸红了又白:“小郡主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金碎青关切地摸了摸卉红的脸,“我希望卉红能和我讲一讲,看看我能替你分担点什么。”
关切只是其中之一,其二,卉红和张余一的关系对她很重要。
卉红轻叹气,手上动作不停,将一切娓娓道来。
两年前,卉红外出采买时,遇上做搬车工的张余一,操着一口乡音,卉红很是亲切,便给他送了瓢水。
张余一皮肤黝黑,牙很白,笑起来有些诙谐,他喝完水,抹嘴道:“卉红妹子,你是怎么来帝都的?”
卉红笑道:“生了场病,爹娘不想养了,就将我发卖给了人牙子。好在命大,病好了,也进了金府。”
张余一听完,楞在了那里,满面感伤。
“你不打算回乡寻亲爹亲娘?”
卉红:“那场病太厉害了,以前的事情都烧忘了,只记得口音和大概方位,剩下的,什么都不记得啦,现在我过得也不错,就不回去了。”
余一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忘了好,伤心事忘了最好,脱胎换骨,重生一道。”
两人就算认识了。
张余一记挂卉红,总给她带稀罕小物件,卉红给他钱,他也不要。
后来,张余一问卉红想不想识字。
卉红这才知道,张余一是上过学,还过了童子试。
卉红奇怪:“余一哥为啥不继续读书,却来帝都做苦力?”
张余一:“读得心理不踏实,来帝都找人。”
“找到没?”
他笑道:“没,想来,估计是再也找不到了,也好。”
卉红知晓别人家事不该多问的道理。
她看张余一实在亲切,没缘由的亲,她说不上缘由,一切从心,能出府就去见他,聊聊天,认认字。
相处惯了,卉红觉得时机到了,将攒下的钱递给张余一:“余一哥,想来想去,你还是继续去上学的好。”
张余一觉得这钱袋子烫手,不敢碰。
卉红道:“我想看余一哥上学,余一哥就该上学。”
没过多久,卉红再见张余一,他告诉卉红,他上了国学院。
卉红不了解国学院,只觉得高兴,他又能继续上学了,请他吃酒。
两人坐在湖边,就着冷风喝劣酒。
凭酒意,张余一拉着卉红的手道:“妹子,哥该带你过好日子,哥会给你赎了身契,咱们以后攒钱买个院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卉红脸颊发烫,二八年华,正是容易心动的时候,可卉红也不是糊涂人,不说话,只静静地听。
张余一将腰间的荷包给了她:“哥对不住你,拿好这个,哥一定带你过好日子。”
卉红牵着嘴角,艰难地笑了笑:“再后来,就听人说他腿瘸了,剩下的,小郡主都看到了。”
金碎青有些失望:“就……这?”
这么简单?
卉红迷茫:“那,小郡主还想听什么?”
金碎青挠了挠头,思量片刻,问道:“还记得你以前姓什么吗?”
卉红摇了摇头:“一场病全忘光了,管我得婆婆为了好听,就给取了卉红。”
“哦,对了,”卉红道,“奴籍上大概写着,那时我不识字看不懂,现在识字了,也不记得了。”
金碎青若有所思。
*
是夜,金碎青的房门被推开。
月光皎洁,投出金时玉挺拔精瘦的影子,他关上门,走入屋内。
卉红翻了个身,金时玉停下脚步。
等卉红不动,金时玉才轻手轻脚,凑近金碎青床铺。
他撩开床帘,小心坐在床边,揪住被子一角,掀开妹妹的被窝。
团成一团的金碎青扭着脸,似乎睡得很熟,金时玉凑近,听金碎青的呼吸声。
平稳且悠长。
妹妹活着,她柔软的生命不对他设防。
看不到她的脸,金时玉不自觉抿唇,捏着金碎青的下巴,将人扭了过来。
细细打量金碎青,在看清她额角上,泛着黑紫的大片淤青时,金时玉眉头紧皱。
真受伤了。
金时玉取出药匣子,将手贴在脖子上,焐热了,扣出一块药膏,抹在她额头上。
药膏还是有些凉,激得金碎青眼皮轻颤,发出呓语:“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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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宝:拿捏[菜狗]
第16章 哥哥夜袭
金时玉被她吓了一跳,收起药瓶匆忙起身要逃。
他走不了了。
金时玉回头,他的衣角被揪住了。
金碎青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哥哥怎么来了,哥哥别走。”
金时玉嘴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拨开金碎青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的房间。
等门合上,金时玉脚步声离远了,金碎青一改刚才困顿模样,双眼如猫儿般折出锐利的光。
卉红也起身,蹭蹭几步到金碎青床边:“小郡主好厉害,怎么猜到小少爷深夜会来的?”
金碎青:“哥哥多疑,一定怀疑我怎么到的一楼,只不过…… ”
“不过什么?”
金碎青嗅到药膏苦气,额头湿漉漉的,伸手触,沾满指褐色的药膏。
金碎青搓了搓:“哥哥什么都没问,就跑了。”
还跑那么快,连药也没留下。
卉红用帕子给金碎青擦手,还要给她擦额头,被金碎青制止了。
卉红狐疑:“您不怕药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金碎青摇头:“不担心,他不会那么做。”
卉红不懂,金碎青也不解释,挥手催促卉红,叫她睡觉去了。
金碎青躺在床上,盯着床帐看。
额间药膏冰凉,能缓解不少胀痛,皮底淤血,有些痒,金碎青克制住想扣它的冲动。
她还是猜不透金时玉。
真猜忌她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一楼,抓着她问就好,干嘛还要整“夜袭”这一出。
是真心还是假意?
想不通,更看不透。
金时玉心思太沉,又生一张扑克脸,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爆发过,她就再没见过金时玉失态。
金碎青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第二日,金碎青顶着额头上的淤青,跑到金时玉院子——她曾经的院子蹭饭。
金碎青觉得天气好,吵闹着要在院子里吃,她指挥下人,将桌椅布在凌霄花下。
凌霄花靠墙生,此地既好看又凉爽。
布置好了,金碎青跑到金时玉房前,推门而入:“哥哥,吃早饭!”
金时玉背对她,光着上半身,正在穿衣服。
小少年皮肤极白,连颗痣也没有;脊背精瘦,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又白又滑,像经过打磨的象牙。
金碎青脸一烫,吓得立马想逃跑。
又一想,现在她才六岁,懂个屁的男女之间那档子事,立马跑了才不对。
秉持现代生活开放,既吃过猪肉,又见过猪跑的老流氓金碎青淡定站在原地,乐呵呵地上下打量金时玉:“哥哥在换衣服啊,快点换,要吃早饭了。”
金碎青可以装不懂男女大防。
将过十二的金时玉不行。
同班早有“春x图”,男同学间悄悄传,金时玉不免看过几眼,已知晓男女有别。
即便是自己的妹妹,也先是女子,再是妹妹。
金时玉侧头,余光看金碎青,皱眉:“出去。”
老流氓金碎青歪头:“为什么,不能等哥哥穿好衣服,一起出去吗?”
“不行,出去。”
“不要。”金碎青摇头,甚至作势要凑近他,“哥哥换衣服好慢,以前哥哥会帮我换衣服,今天我也要帮哥哥换。”
金时玉耳根一烫,胡乱套好中衣,连衣带都没系,敞着胸口,提起金碎青,将人扔出房间。
“砰”门摔在金碎青眼前。
金碎青捂嘴偷乐,不依不饶锤门:“凭什么不让我帮忙换衣服啊,哥哥小气,这不公平。”
她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没声,金碎青憋笑:“哥哥快点,粥要凉了!”
没过多久,穿戴整齐的金时玉和金碎青面对面,坐在凌霄花下吃早饭。金碎青偷看金时玉,衣领比平日拉得还高。
他吃饭静默,几乎不怎么说话,吃到一半,略显犹豫,低声道:“额头还疼吗?”
金碎青含着勺子:“哥哥……说什么?”
金时玉默了默,拧眉道:“不要含着勺子说话。”
“哦。”
金碎青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在几道青菜之间游走,金时玉口味太淡,她不喜欢。
食之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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