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完了,人尽数撤了出去,留李涵将皇甫黎和金时玉迎了进来。
皇甫黎进门前先是看了一眼黄荼风,才将视线转向金碎青,用扇子挡着脸,笑着同她对口型道:“妹妹,太子哥哥给你撑腰了!”
戏精金碎青登时泪流满面,感激得痛哭流涕,作口型,“谢谢太子哥哥……”
个狗屁,装什么。
来看她还是来监视黄荼风,狗太子这时候还要装好哥哥心疼假妹妹,以后可就是亲妹妹要你命。
她视线向皇甫黎身后看,金时玉衣服没换,领口簪了朵花,定睛看,花是从金碎青送的捧花里抽出来的,本娇嫩欲滴的花被他那张脸一比,逊色不少。
金时玉看向她,抬指尖抚花,朝她露出粲然笑意。
乖乖,美人一笑,那花瞬间就不香不美了,是又臭又丑!听着身后姑娘们倒吸一口凉气,金碎青默默低下了头。
此时此地,金碎青与金时玉四目相对难免心虚,只能一直躲着人双眼,低头鼓捣桌上的器具,自然无知无觉,见金碎青躲开他
的一瞬,金时玉嘴角便僵住了。
她等金时玉已经跟着皇甫黎落座,才再抬头看。金碎青看他将领口的花扯了下来,正捏在手里把玩。
金时玉先用指尖挑拨花心,花被他扣得一晃一晃,掉了两片花瓣,他捞起花瓣攥在手中不放;又用指尖将花茎掐得稀碎。金碎青离他很近,连金时玉指尖染上绿色的汁液都能看清。
金时玉一下又一下,将花掐弯了腰,悬吊在空中,再直不起来,他也终于玩够了,一把裹住花朵,用力揉捏,糜烂的汁液溢出指缝,更显他双手白皙。
如此,金时玉也没想着清理一下,攥死了手掌,随意地搭在了膝盖上。
汁水鲜红,更衬手指瓷;使的力气不小,他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鸦羽样的眼睫倒是无辜地垂下,眨了又眨。此番景象,看的金碎青恍了神,却也忘记移开视线,被金时玉抓了个正着。
金时玉勾唇,又朝她笑了笑。
这次的笑不一样,他藏在眼底阴翳似乎洇出了湿意,似落雨溅出旋涡,圈圈圆圆,绕着金碎青转。
他直勾勾地盯,盯得金碎青脊背发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不敢再躲,悻悻地抬起手指摇了摇,悄悄与金时玉打了个招呼。
金时玉眼底阴云顷刻消散,笑意更甚,也学着她方才勾手指的样子,同她打招呼。
金时玉脾气她着实琢磨不透,一来一回吓得金碎青双膝发软,若不是用手撑着桌子,她就要跪到地上去了。
好在皇甫黎发话关切考生,将金时玉的注意力引走,金碎青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她捂着胸口腹诽道:“感谢亲爱的太子哥哥,也祝你长命百岁。”
皇甫黎鼻尖瘙痒,到嘴的话一顿,赶忙收尾,“请诸位考生认真对待测评,测评开始。”说罢,用扇子捂着脸,打了一个喷嚏。
考试开始了。
金碎青低头,装出一副专注手头考试器具的模样,余光则瞥向对面的黄荼风。只见黄荼风检查完桌子上的机械零件,手已经往工具箱的方向伸。
到工具箱前,黄荼风忽然停了下来,抬眸看向金碎青。
金碎青眨了眨眼,抿了一下嘴唇。
想来她应当知道工具箱内有机关了。
系统作怪,金碎青不能提醒,只能在黄荼风的视线下勾过工具箱,径直打开,开始法械拼装。
黄荼风思索片刻,打开了工具箱。
一瞬间,及其细微的弹簧飞出的声音后,金碎青听到了同窗的惊呼声。
考官闻讯赶来,先看了一眼黄荼风的脸,才看向她满是鲜血的手,问道:“怎么割破的?”
黄荼风脸色发白,语气却平静异常,“开工具箱时不小心划破的。”
考官没将她的话往心里放,见血太多,摆了摆手叫她放下考试,先去看太医。在场的考官里唯有柴子薪上心,赶忙推了工作,要带黄荼风离开。
皇甫黎看了两眼黄荼风,听柴子薪解释,了解实情后,摆出一副忧心关切的模样,叫人好好治伤,考试以后再说,还派了个贴身太监跟着。
骚乱平息,考试继续。
金碎青放下手里的零件,法械师爱惜工具,她心想,一会儿闹起来,工具撒一地就不好了,开始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金时玉却误以为是她因不会而感到挫败,主动放弃了考试。
正当他心中窃喜妹妹少考一科,分数更少时,方才跟着黄荼风离开的太监竟不顾考试,跌跌撞撞冲回敬械堂,险些撞翻几张桌子。小太监咣当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道:“太……太子殿下,不……不好了!”
皇甫黎皱眉,厉声道:“看不到敬械堂此时正在考试,还如此随随便便地闯进来?成何体统!”
“不……不,奴不是故意的……兹事体大,”小太监不停磕头,脑袋砸在地上咚咚作响,“方才,方才那名学生……她……她她她……”
提及黄荼风,皇甫黎坐了起来,面色严肃三分,“那学生怎么了?”
“那……那……那学生伤口不大,却……”
皇甫黎微怒,“磨蹭什么,快说。”
小太监知悉小命悬在了这条消息上,喊出了哭腔,嘶哑道,“却血流不止,太医用正常办法是如何也止不住血!”
“什么!”
惊呼乍然,众考生疑惑太子为何失态,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皇甫黎。
皇甫黎脸色登时煞白,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血流不止?太医没有误诊?”
皇甫氏凝血障碍乃秘辛,除过陛下太子的身边人,应当无人知晓。小太监不敢当众说,只得颤颤巍巍点了点头,“已用特制的止血粉止血,虽……虽无性命之忧,太医已禀告陛下,陛下遣我,唤……唤您,立刻到紫宸殿。”
听完消息,皇甫黎竟闪过一刻六神无主之相,伪装尽褪,低垂眼眸中阴狠忽现,毫无寻常的温雅和善。
金时玉顿感不详,慌乱起身冲向金碎青桌前,想将她带走,又听小太监开口道:“陛下要您,带上小郡主一同前往。”
一时间,众人又齐齐看向金碎青。
刚巧,金碎青收拾完了工具,将所有物件码放整齐后,她没有丝毫慌张,不紧不慢地绕过金时玉,走向皇甫黎,淡淡道:“太子殿下,我们走吧。”
她早就准备好了。
事不关己一般,金碎青淡定到了极点,离开国学院前,她将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唯独没敢看金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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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真假郡主
紫宸殿内,金光璀璨之下,三方呈相对之势。皇甫氏、金氏与黄荼风……
现在不能叫她黄荼风了,应当叫她本名皇甫风。
三方各居一角,居高临下的看着立紫宸殿中的金碎青。大殿内灯火辉煌,晃得金碎青双眼半阖,有一搭没一搭地眯上那么一下。她心想,那些臣子见天子时害怕到不敢睁眼,大概不是怕,是晃的。
想到这里金碎青差点笑出声,她赶忙撇嘴强行压抑,可从上往下看,像快哭了一般。皇甫瑛身边的商亭芝皱眉,要让金碎青跪下,还未开口,皇甫瑛抬手制止,“不跪就不跪吧,做了那么多年的郡主,这一遭,恐怕一时受不住。”
商亭芝鞠躬,言圣上仁慈,金碎青耳朵一动,听得清楚,便来了劲儿,发力哭了两眼,憋了两滴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砸。
金时玉大腿一紧,发力就要站起来,金贵忠用力将人按在凳子上,道:“陛下,碎青当真不是青阳公主的孩子?”
皇甫瑛眉头紧蹙,闭上眼睛,“不知。”
她身旁的皇甫黎两眼死死锁着皇甫风,一言不发。
金贵忠也看着皇甫风,脸色又青又白,眉头亦拧成了麻花,他横竖观察皇甫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门道。
可这长相极普通的女子脸上,除过因失血带来的苍白外,什么也看不出,可谓滴水不漏。
没有拜见女帝的畏惧,更没有身份翻转的欣喜,就淡然地立在那里,眼神淡漠。
金贵忠希冀能捕捉到她眼中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这决定了他未来,乃至金家能否安稳度日。
可惜没有。
女帝闭目养神,吐息却吹立了他的汗毛,不过眨眼一瞬,金贵忠冷汗从额角上冒了出来。此时竟无比怀念金碎青儿时,肉乎乎的傻团子安稳坐在怀里的感觉。
他更不敢放开金时玉,生怕他发狠,做出什么哗众冲撞皇甫瑛之事来。
金贵忠早年酒色空耗身体,正值壮年却老态龙钟之相冒头。年龄愈大,愈是渴望膝下儿女关怀,心中对这一双儿女的悔意也愈发压不住。
实话而言,因亏欠顾寒江,金贵忠最是不敢压这个狠厉儿子,以前不敢,现在是压不住。金时玉后槽牙咬紧之声已传到他这个当爹的耳朵里,听得真切,他怕极了,此时更是后悔以前瞎了眼,逼着他与金碎青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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