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已经发现她了,金碎青不矫情,从门后跳了出来,先到桌前看金
时玉在抄什么。定睛看,金时玉在誊抄《静心经》,手边摞一打法械草图。
金碎青纳罕,心想他抄这个干什么,未等她开口询问,金时玉对她道:“太子殿下寻不到心宜的法械师,拿我开涮罢,说再找不到人,要把我关牢里天天练习,到逐风的水平才可出狱。心中烦闷,唯有抄经文静心。”
金碎青打量他,一张俊脸古板无波,哪里有愁苦样,估摸着又是太子催促,试探她罢。
果不其然,金时玉指着那摞乱七八糟的图纸,问道:“可会绘图,代我画些?”
金碎青果断摇头:“不会。”
金时玉早有所料,反问道:“小时候不画得挺好的?”
他记得鸟翅完美的弧线,和地上擦去一半的法械鸟。
那只是他看到的,一定有他看不到的。
金碎青装傻,“你说什么,小时候的事多半都忘了,我只记得我差点气死柴先生。”
金时玉看着她,轻笑两声,“那罢了,替我研磨吧。”
来了女使干的活计,金碎青端看墨条砚台半天,想到画本上那些‘女子磨墨,男子书画’所谓琴瑟和鸣的景象,有些许膈应,侧头看金时玉,“可否我写,你来研磨?”
金时玉提笔手一顿,看金碎青神色严肃认真,他道:“抄经枯燥,你真要抄?”
“不大想,”金碎青道,“只是相比抄经,更不想研磨罢。”
金时玉叹了口气,侧身将台面让给了她,金碎青擦着金时玉身前跻身桌前,虽提起了笔,余光却仍看金时玉。
金时玉手指夹着墨条,墨条与砚台夹角倾斜,修长的食指搭在墨条上,浓黑与雪白相衬。他稍稍用力,手背经络显现,指尖甲面处理得短而圆润,有种说不出的……
盯着盯着,她看直了眼,金碎青不自觉吞咽口水,脑中黄澄澄一片,是秋天丰收的麦田。
见色起意,不分男女,人之常情。
金时玉看她迟迟不落笔,仗着身量,沿着金碎青视线审视,见她是在看他的手,垂眸思量,少顷,蓄意开口勾她,“是不会写吗?”
被抓了个正着,金碎青心头一跳,慌张提笔写了两个字,均歪七扭八,不忍直视。金时玉见状笑道:“碎青这两个字丑得一如既往。”
金碎青脸红反驳,“胡说,明明比以前好看多了。”
她低头看,那几个字在金时玉工整字体的衬托下,更像鬼画符。
写字丑这件事真不能怨她,现代人常用硬笔,穿书以来装傻充楞,怠于练字有了正当理由。加之绘图多用炭笔,定稿勾线金碎青又只用她自己做的钢笔,多年下来,这种笔尖软塌塌的毛笔,她真驾驭无能。
金时玉拾起帕子,擦净墨条和砚台边缘,净了手,绕到了金碎青身后,“我来带你写,可好?”
看似开口询问金碎青,实则已经靠近她后背,浓苦气味包围了金碎青。
她慌忙低头,入眼是她方才想入非非的手,正撑在桌子上,还朝她的方向移了移,金时玉的拇指快要贴上她小指了。
有些近了。
金碎青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还未来得及后退,身后的人已先一步包住了她的右手,几乎贴在她耳边道:“首先,要将笔竖起来。”
他右手用力,带着她的手立起笔尖,让他靠得更近,双臂微收,将金碎青完全困在了身体与桌子之间。
此时还能留有一丝余地,若金碎青再敢动一下,便要与金时与完全贴在一起了!
金碎青脸颊通红,“金时玉……太,太近了……”
“嘘,”金时玉偏头,借着说话的口型,对着她耳畔吹一股热气。金碎青脖子一缩,引金时玉追得更紧,继续道,“抄经,需心静。”
金碎青闭上双眼,心静,静个大头鬼啊!
金时玉看她颤个不停的眼睫,全然忽略怀中人的窘迫,带着她的手,抄录下一句,边写边逗弄她,“碎青看看,写到哪一句了?”
金碎青支支吾吾不敢睁眼,耳边金时玉忽恨戾:“不愿看,那我们便耗着吧。”
吓得金碎青立刻睁眼,不敢细看,左手指向该誊录的那一句,金时玉鼓励她道:“念出来,边念边写,不容易写错。”
本想飞速念过,可待她看清那列字,是如何也不敢开口了!
金时玉催促:“碎青,念。”
金碎青摇头,金时玉欺身贴得更近,以示警告,金碎青只得颤颤巍巍念道:“男……清女浊……”
金时玉带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写得极慢,若没写到她念得地方,又会叫她返回去重读。
他突兀打断她说:“这句不好,碎青随我再念一遍。”
金碎青人烫得快融了,有被他身躯胁迫,只得颤声道:“男清……女”
“不对,来,随我念,”金时玉左手点着经书,已完全圈着她的腰,他忍住将人扣入身体里的冲动,带着她的手,着墨最后几字的最后几笔。
他低沉道:“男浊女清,男静女动。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金碎青终于受不住了,再不等写完,慌忙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用力推开他,大喘着气,沉着脑袋,不敢看金时玉。
金时玉歪头看她,喉结颤了颤,发出低哑的笑,他甩手将毛笔砸在宣纸上,沾染黑墨的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凌乱粗粝的的痕迹。
飞墨四溅,他大步上前,将她抵在书架上,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挖出金碎青,捧着她的脸,咬牙道:“金碎青,你可知此时,我的女使该做些什么?”
不容她开口,金时玉低头,欺身不断压近她,“不论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我,做过哪些事,或有什么感受,都需如实说。我给你什么,你也得承受着……”
金碎青瞬间清醒,金时玉是领了皇甫黎的命,要瞻星楼故技重施,又用这种法子来逼她说实话!
此时手头没有蒙汗药,金碎青想躲,又无处可去,阅花阅草无数,此刻她却怕极了,她哪里见过此等病态,眼前这人分明是一朵食人花。
正当二人仅隔半寸,相触之际,门外有人杀了进来,卉红破声大呼:“金少爷,郡主有事找您!”
金时玉一顿,金碎青终得了空,扯开他的手,躬身弯腰,一气呵成,从金时玉腋下钻了出去,擦着卉红的肩膀,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金时玉暗啧,扶着书架,侧头狠道:“谁叫你进来的?”
卉红母鸡护崽,毫无畏惧,“当然是郡主大人叫我来的。”
金时玉视线越过她,看向门外良久,不见人影,他闭上了双眼,开口语气含着深深的不满,“找我有什么事情?”
卉红:“后日紫薇城为郡主举行归宫宴,老爷身体不便,需要您代为出席,有些事情需要商讨。”
“知道了,我稍后就去”
卉红不动。
金时玉嗖地睁开眼睛,“还不快滚。”
卉红身躯一颤,顶着惧意,为金碎青拖延时间,硬声道:“郡主说后日宴会,叫碎青也一同前去。赶明日碎青就不住您这儿了,让她回去,叫您和碎青都能好好休息。”
金时玉:“说完了吗?”
“说完了。”
金时玉已疲惫:“你走吧。”
卉红又道:“碎青东西在哪儿,我去帮她收拾收拾。”
金时玉揉了把脸,哑道:“没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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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若没些金碎青的贴身物件做慰藉,那他就真的要疯了。
这句话本来在末尾,醋想留个白就从正文里删掉了,放在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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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身份险遭暴露!
忙碌起来,也不过眨眼间。到入宫参宴的日子,皇甫风如有先见之明般,提早唤了金时玉进紫薇城,又单派一辆车来接金碎青。
等金碎青入宫,到瑶光殿,宴席已准备妥当,宫女已着手迎接宾客入座。见金碎青来,引着人去了靠后的位置,就在栏槛旁被半张花屏挡着,寻常人都不大会注意的地方。
宫女也不在她身上投入过多,引着人落了座,便走了。
金碎青倒是无所谓,趁着宴席还未开始,不拘礼数,盘腿坐在垫子上,转了个身子,看栏槛外九州池夜景。
皇甫瑛重视此次归朝宴,比上次红线节隆重得多。
天
上悬夔龙,布满彩旗,烟火从夔龙脊柱中喷射;九州池设浮岛,岛上植花树,花树上又设连花灯,同焰火相交,齐齐点亮映照水面,天上人间。
她循着乐声,仰头观察瑶光殿顶端藻井上的百鸟朝凤法械钟启动,叮叮当当,发出洪亮辽阔的乐鸣。
果然凝集法械宗几代工匠之手设计制造,声响却不刺耳,白鸟悬空,一对赤凤扇翅浮空,似乎用了磁力悬空,谅金碎青如何看,也找不到连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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