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妹妹的鬼话_陈醋潭【完结】(74)

  金碎青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掏出小本,爬上藻井测绘,良久才将这种冲动压下来,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不久,宫女送来碗杏仁豆腐,金碎青疑惑,“我没要,这是谁送来的?”

  宫女道:“郡主大人看您烦闷,特地给您送来的。”

  金碎青暂时未搞清楚皇甫风身份,心中存疑,叫宫女放下,并未入口。

  不一会,那宫女又来,送了碗温薯汤,金碎青觉离奇,怎么,皇甫风见上一碗杏仁豆腐她不吃,就要换个口味继续送?

  宫女道:“这碗是金少爷差我送来的。他还叮嘱您,这个温补,要饭前用;今晚宴会时间不短,叫您垫垫,记得少喝果子露。”

  金碎青:?这话怎么这般耳熟。

  书房经历历历在目,金碎青脸颊生出绯色,又恼又羞,推开温薯汤,一口不动。

  又隔了没一会儿,宫女又送来一份荔枝酒酿酥酪,金碎青不等她介绍了,主动开口:“这次又是谁送的?”

  宫女笑笑:“是淮安侯千金殷小姐,她说这荔枝新鲜,沁人心脾,特地挑了一份,让您尝尝。”

  这个可以吃。

  金碎青刚要拿起勺子挖一勺酥酪时,宫女又笑盈盈地来了,这次端着一份要比托盘还大的酥山,道:“金小姐,这次是太子殿下送来的,叫您快点吃,免得化。”

  这个更不能吃,她嫌恶心。

  金碎青无语至极,看着堆满桌的甜点,思索片刻,还是选择抱着酥酪大口吃了起来,她吃得很非常快。

  因金碎青知道,若不快点吃,一会儿一口也吃不到。

  果然,不出所料,那宫女又来了,蹲在金碎青身侧面露难色,尴尬道:“金小姐,这些还未动的甜食,都得给您收走了。”

  金碎青了然,“哦,你收吧。”

  见她接受良好,提前准备好哄她的话都不用说了,宫女意外道:“您不问问是谁要收您的东西。”

  “不问,”金碎青大口用完酥酪,主动将空碗放在了宫女托盘上,“我知道是谁,金时玉对吧。”

  宫女干干笑了笑,金碎青继续道:“劳烦给我一碗鸡汤,加一个鸡腿。”

  是连接下来要给她上的菜色都预判了,宫女微震,忙端着托盘离开,迅速将鸡汤给金碎青送了过来。

  金碎青毫不客气,又问宫女要了碟辣油,啃起鸡腿。反正她就是来蹭饭的,才不管那么多,吃饱为主。

  座位藏在花屏后,前排寒暄并不会影响到她,皇甫瑛来了她都不在意,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

  无非什么郡主在外受苦了,一同回忆青阳公主,再拽着朝臣介绍一番,伴着男侍女侍舞乐觥筹交错,宴会也就如此。

  只是看似和谐的宴会,暗潮汹涌不减,太子与归朝不久的郡主暗暗较劲,金家的小公子相助其中,凶险十足。

  金碎青对这种较劲更不感兴趣,吃饱喝足,绕着花屏,借宫女来往上菜得走道溜走了。

  边缘人就是好,提前离席都无人在意。

  她问太监讨来几张纸,几双木筷,和一盏燃硫灯,找了个既能藏身,又能观察到瑶光殿内白鸟朝凤钟的地方席地坐好,将筷子插入燃硫灯里,烤至碳化,开始描摹钟表。

  描摹完外部轮廓后,又试着推测钟表的内部结构,她画得认真,燃硫灯昏黄的灯光投在脸上,眼底放光,除了图纸,她眼里什么也容不下。

  全然没注意到出现在她身后的人。

  皇甫黎也看得认真,不过并没有看图,而是在看人。

  与皇甫风缠斗实在耗心,皇甫黎借故离席,不愿心烦脆弱之状暴露,寻了一处隐蔽地儿透透风。

  竟意外遇上了金碎青。

  相较于难缠的皇甫风,皇甫黎还是更喜欢以前的笨蛋妹妹。本想悄声走来逗弄她,没料到竟然抓到了她偷偷画图的场景。

  他看金碎青专心致志,对着图纸写写画画,手捏着根烧黑的木筷,工具要多粗糙有多粗糙,却用得顺手,不曾挑破轻薄的纸张,线条虽有断续,弧线却优美至极,比法械宗那群老东西画得还好看。

  皇甫黎心头狠狠一跳,视线扫过金碎青的右手,中指甲床下面留有厚厚的茧肉,可不是什么爱偷懒的笨蛋该有的东西。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

  皇甫黎觉身体里的血液在灼烧,朝胸口那处奔腾翻涌,不由地想起那日瞻星楼内,与金碎青极其相似的女子。

  他记得金时玉回报来的消息是,虽人跑了,但能确定那人不是金碎青。

  皇甫黎当然不信,却也没将她放在心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看透了金碎青缺乏野心,只要她离不开帝都,就只能在他的掌心打转,皇甫黎确信,有金时玉在,他能轻而易举地制住金碎青。

  那是过去,如今呢?

  她再不是郡主,她与金家没了关系,恢复了自由身,他引以为傲的把柄都没了作用。

  皇甫黎看着她画图的手,再深思些……

  瞻星楼之约算起,再到逐风在黑市大量抛售图纸后销声匿迹,这些关键时间节点,貌似与金碎青身份暴露严丝合缝了。

  再大胆些,若金碎青就是逐风呢?

  皇甫黎被这道猜想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踩到了金碎青团成团的废纸,金碎青警惕扭头,“谁?”

  皇甫黎心中狂笑,凤眸微眯,踢开脚边的纸团,单膝跪在金碎青身前,柔软道:“碎青妹妹,是我。”

  金碎青又惊又惧,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图纸上。

  皇甫黎怎么在这!

  皇甫黎用这有些折服意味的姿势靠近金碎青,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流连,露出仿若看到极喜欢的玩具的痴态:“碎青妹妹在做什么?在画什么?画得如何?我好喜欢看,可以给我看看吗?”

  金碎青蹭蹭往后躲,手掌不停摩擦纸张,将图样擦糊,强行镇静道:“太子殿下,我嫌宴会闷热,出来透气罢,随手胡乱画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给我看看。”皇甫黎执着道。

  金碎青咬牙,心道绝不能让皇甫黎看到图纸,果断将屁股下的纸抽了出来,她故意将动作放的极大,用力撞翻了燃硫灯。

  硫底金星屑飘出,登时点燃她手中的图纸,金碎青假意害怕,将火团扔向皇甫黎。

  皇甫黎不恼,他起身错开,任由图纸落在地上,看着泛着蓝光的火焰,将余下的所有草图,烧了个一干二净。

  好一出毁尸灭迹。

  这动静将宫女吸引了过来,下意识走水将脱口而出,皇甫黎扫了她们一眼,食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

  皇甫黎笑得开怀:“谁喊了,我就拔了谁全家的舌头。”

  宫女害怕,只得捧着盛满水的盆,将火泼灭了。灰黑色的灰烬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流向金碎青脚下,她想躲开,却动弹不得。

  皇甫黎搭着金碎青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了原地。

  他不住地看金碎青侧脸,一路向下,目光锁定在她后脖颈上。金碎青后颈的汗毛均竖了起来,毛茸茸的,皇甫黎又捡起了

  儿时第一次见到金碎青的场景。

  她很可爱,金碎青一直很可爱。

  他怎么没发现呢?

  皇甫黎凑近金碎青,小声道:“太子哥哥做的如何,有帮到碎青妹妹吗?”

  金碎青硬着头皮答道:“我不明白,我分明没什么要太子殿下出手帮助的。”

  “真的没有?”皇甫黎斜眼看她,“难不成碎青妹妹想要惊动陛下?”

  “好啊,我再帮帮碎青妹妹好了,”说罢,他扯着金碎青就要往大殿走,金碎青惶恐挣动,“太子殿下,请您放开我!”

  皇甫黎佛若未闻,抓着人继续往前走,“让我想想,一会儿我该与母后说些什么好呢?”皇甫黎故作苦恼道,“我是该说,碎青妹妹瞒着所有人,学了一手法械绘画的好技艺;还是说,金贵忠或许早将超级燃硫机的图纸,传给了意想不到的人?”

  金碎青挣扎道:“太子殿下,我真的只是画着玩闹的,那……那盏法械灯实在太好看了,我便想画着试一试……”

  皇甫黎回首,浅浅笑道:“我要妹妹给我看,为何要烧掉呢?”

  “我不是故意的。”

  皇甫黎歪头嗤笑,“瑶光殿内走水乃大事,既然碎青妹妹不是故意的,我会在母后面前,为碎青妹妹恳切求情。”

  爸了个根儿的混蛋皇甫黎!

  金碎青急得扒住栏槛,心想干脆跳入九州池游走算了,在她试图付诸实践手脚并用爬上栏杆时,忽然从拐角处传出一道淡然的女声。

  “太子哥哥,莫要为难她了。”皇甫风笑道,“国学院之争实在不大过瘾,我想与青青再比试一番,央求她画的图。”

  这回,金碎青听得十分清晰。

  皇甫风叫她“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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