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司琅眯了眯眼尾,语气不善,“顺带还满足了下他自己的好奇心。”
不过一块往生石,于他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给她之前,他还不忘以此为借口,来窥探她与宋珩之间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宋珩闻言了然,轻笑一声,“难怪……”
难怪先前去见转轮王时,她的不待见表现得明明白白。
许是枕得久了,司琅耳后的温度渐渐上升,蕴在宋珩的肩膀之上,温热一片。但她一动不动,恍若未觉,就这么静了片刻,还是宋珩先行侧过了身。
“司琅。”
在司琅的记忆中,倒是第一次听宋珩这么叫她。
她挑挑眉,直起身子,不自觉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温和但非平淡,漆黑的双眸映着月光,闪着淡淡的亮光。
“当初分开之后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司琅没想到他会提起此事,闻言不由得一愣。
宋珩语气虽浅,面色却是难见地,染了几分郑重在其中。
“下界历劫解除婚约一事,很早我便同天帝提过,只是一直没能寻得适合的时机来完成。在去往瞢暗之境之前,我也从未有过任何能够形容为‘迫切’的心情。那纸婚书对我来说,不轻不重,如同一片遮挡前路的浮云,只是还未被拨开而已。”
宋珩的眸光深了几许,看着司琅,道:“而若说何时真正动了定要将它拨开的心思,那应该是——从瞢暗之境回去之后。”
听到这里,司琅本还波澜不惊的面色倏地一震,怔愣瞬间涌上她的双目。
他……他这是在……
那抹严肃在看到司琅的反应之后从眉间稍稍褪去,紧接而来的是隐含无奈的浅淡笑意,宋珩揉了揉额角,转问道:“为何这么惊讶?”
临门一脚,司琅哪能让宋珩就这么转开话题。她皱着眉头想要把话头拽上正轨:“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宋珩却笑了,看着她:“郡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诧异之后弥漫开的是浓浓的甜意。饶是刚刚怔愣,这会儿司琅也该反应过来了。
她压着想要上扬的唇角和眉梢,佯装:“我不知道。”
宋珩低笑出声,随即动了动手臂。
司琅被他揽着腰搂入怀中,半侧的脸贴在了他温热的肩膀上。宋珩的笑声混着清润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司琅感觉自己的心都猛跳了下。
“你知道的,郡主。”
他启唇:“我喜欢你,在瞢暗之境时便是了。”
司琅靠在宋珩的怀里,眨了眨眼,只觉这一刻,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时返回仙界后,我便想要尽早解除婚约。天帝未有反对,只待我处理完琐碎事务后,投入轮回转生人界。”
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顺利。
独独出了她一个意外。
宋珩失笑:“我没想到你会先来找我。”
若当初是他历劫归来,去往魔界寻她,或许这之后的一切,都会完全不一样。
没有十生十世的执念纠缠,也没有这中间空白遗忘的十年。他会带着记忆找到她,而不是让她无望等待。
“所以,不必后悔曾破坏过我的历劫,也无需再多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因为若要深究,那大概一切的错只能归咎在我的身上。”
如此一通曲折的自白,司琅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宋珩的用意。
原来他仍还记得,她听过情妖话后的那份沉郁,也仍还记得,她当时不曾掩藏的那缕后悔。
竟是为了安慰她,才将自己里里外外说了个清楚明白。
司琅一时不知是想要笑,还是毫不掩藏那份感动。
但埋首在宋珩肩膀之中,她还是微微热了眼眶,她没有抬头,只反手将他紧紧抱住。
她深知自己从无长久的耐心,或许擅长的只是逃避和麻痹。真真正正的等待和执念,若较真算起,也唯有对宋珩罢了。
而这唯一一次,虽是漫长,曾含血泪,但她从未后悔,也知无比值得。
4
翌日一早,宋珩便动身回了仙界。
偌大的王府,少了一人,虽无太大变化,但也算是影响了日常的生活轨迹。
司琅再度恢复无所事事,尽管不再睡到日上三竿,也能偶尔捧着书看看,但多数时候都是为了消磨时间,里头内容看得她也是味同嚼蜡。
倒是武竹除了浇花除草、替大花沐浴,基本上都是不见人影。
他想学武,但最近宋珩不在,不稍多想,便能猜出他应是躲去了什么地方,自行一人钻研琢磨。
司琅不去多问,看书看得厌烦了,便上芳沅林同大花玩闹一会儿。只是去的次数多了,难免敏锐地察觉到大花偶尔的东张西望和心不在焉,仿佛在等着什么应该出现的人。
初时发现她还微感惊讶,但反应过来后却是好笑不止。
兀自装得淡定的表情,傲慢冷漠背后却是隐藏不住的好奇,看来就连大花这种神兽,都避免不了口是心非的弱点。
宋珩虽回了仙界,但无奈王府里处处都能瞧见他的痕迹,司琅独自一人待了几日,终是无聊,寻了个时间找去了梵无宫。
无左照旧待在他那个极为钟爱的小院里,碧石床上,他闭着眼正在休憩。
司琅许久没来,刚踏入时还稍觉有点不对劲,环视一圈忽才发现,这院中少了她最熟悉的酒香味。
无左今日竟没饮酒。
司琅瞧了他一眼,静默片刻,上前在他身侧坐下,径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无左没动。
司琅轻哼一声,淡淡瞥他,随即起身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手腕一扬,在桌上摆出两坛千远。
这还都是先前她从无左那儿抢来的。
酒坛一开,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司琅刚斟了满满的一杯酒,还未及送到嘴边,那头的无左已经先出声了。
“故意的?”
司琅手上的动作一顿,扬唇:“是又如何?”
无左没有应声,只缓缓掀开眼帘,负着左手枕到脑后,微侧过脸来看她。
司琅对着他晃了晃手中酒觥:“不起来?”
无左的桃花眼稍稍眯起,未有出声,沉默片刻后转回头去,眸中闪过几缕暗光:“找到他了吗?”
司琅闻言抬眼瞧他:“你知道了?”
他口中的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无左虽说对魔界事务并不关心,但向来该知道的事一件不落。司琅对他的知情不算意外,只是——
“我记得,你和你这个弟弟的关系并不好。”她道,“怎么忽然问起他了?”
“关系不好,难道就不能问了。”无左轻笑一声,“就算是敌人也能互相问候吧。”
他口中的嘲意毫不掩饰,竟直接将“敌人”一词无所顾忌地安在了自己和无右身上。
司琅就算兴趣再浅,这会儿面上也颇显几分好奇。
她想起前几日司御曾说过的话——
“他们二人,并非一母所生的亲兄弟。”
司琅虽同无左相识许久,但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关于他的母亲,司琅也只知道她在无左很小的时候便离世了。自认识无左以来,司琅从来都只见他独身一人,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也是无意间听人提起。
如此一想,他对她,倒是极少说起家事。
司琅一时没有出声,尚还在无左面前顾忌着这件事情。本想小心一点避开不谈,却没想到,他自己倒主动提起。
“他并非我母亲所生。
“我母亲离世时我尚还年幼,对她的记忆不深。记事之后,知道自己有个弟弟,虽常在府中与他碰面,但是没有见过他的母亲,只知她好似来自魔界边陲之地,因缘巧合才来到魔宫。至于无右,这个人向来寡言少语,基本不同人交流,看似不争不抢毫不在意,实则——”
无左忽地止声,随即冷了几分神色,浓稠的讽刺随着未出口的后半句话在唇边呼之欲出。
再少的交流,再短的接触,当一个人的不屑和冷漠都写在脸上,分毫不在意被人发现,他人又怎会毫无察觉呢?
得知无右与修习邪火、偷袭宋珩的事有关之后,他倒不觉有多诧异,仿佛那是一颗已在他心底深种的种子,只是时到今日才终于萌芽,被人看见。
司琅将酒觥放下,问道:“你先前可知,他或许已经堕魔……抑或为寄生之体?”
无左摇摇头:“我和他很久没有接触了,这些事基本无从得知。但他心术不正,这点毋庸置疑。”
堂堂魔界魔君,竟为妖界办事,挑拨仙魔两界的关系,任谁看来,都是逆谋不忠的行为。
司琅点点头,但心里仍存疑惑:“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既已成为魔君,在魔界权力当是不小,能够让他这样毫无留恋地舍去,难道妖界有什么值得他背叛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