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河向你倾_白玉京在马上【完结+番外】(102)

  他并没说,当时陈恩雨看出他心思早已不在自己身上,失望至极,所以和别人劈腿后,逼他说的分手。

  他还在想,要是顾平芜问怎么分手,他要如何将自己说得无辜,谁料等了半晌,顾平芜什么也没问,只“嗯”一声。

  蒋行心一沉,低声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和她分手吗?”

  顾平芜闻言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你想说,我也可以听,就是时间太晚了,我男朋友刚刚给我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我都按掉了。”她说着,用近乎温和的目光偏头看着蒋行,委婉道:“所以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最好快一点说。”

  蒋行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嗡”一声。

  据他所知,顾平芜在美国几年,却一直都是单身的,他还一直心心念念,以为顾平芜为他治病,还来医院看他,是余情未了,而他心知那时候的自己不配,所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开口。

  顾平芜回国后这几年,他一直努力经营自己的滑板店,靠自己前明星滑手的名头,倒也吸引了不少人慕名前来,收入小有起色,也还清了顾平芜借给他的钱。

  可怎么会呢?

  顾平芜怎么会有了男朋友?

  大约是他脸上的难堪太过明显、太过不加掩饰,顾平芜也无心与他绕弯子,直说道:“我以为我没有回复你后面发来的那些邮件,甚至没有告知你我国内的手机号,已经表明态度了。”

  蒋行张了张口:“阿芜,我……”

  “我是喜欢过你。不,也不是喜欢你。”

  她打断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陈述“明天刮风”这样微不足道的事实。

  “是我喜欢那个梦想中的我自己,只是恰好你是个滑手,形象又不错,所以我就不管不顾把名为“喜欢”的壳子给你套上,说你是我喜欢的人。我那时候已经离开滑板太久,整个人像死了一样,我只是……想找个寄托。”

  蒋行脸色铁青,绞尽脑汁地想要反驳她的说辞,试图找出证据来,证明她是爱过他的,可是顾平芜没有给他机会。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失望……但我只爱过一个人。”停了停,她微微一笑,“我很清楚,那个人不是你。”

  蒋行瞠目结舌,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

  她没再说下去,慢条斯理站起身。

  这两年她和程方原闯荡上京,创业做公司当老板,自然养成一身惯有的上位者姿态,这时候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禁让人觉得那目光咄咄逼人。

  可她的态度和语气又偏偏十足温和。

  “你的钱已经还完,其实我们就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之所以会过来,是觉得你好歹也是我受人之托重金救回来的,不适合再喝酒糟蹋自己,你要是还有什么想不开,能帮的我一定会帮,至于其他就算了。”

  “因为……”顿了顿,她笑了一下,扬了扬手机道,“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她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样子,让蒋行莫名想起一张熟悉的脸。

  没来由地,他脱口问道:“他……他是谁?”停了停,他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是池以蓝吗?”

  顾平芜无意回答,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过身拾阶而上,才走了两步,却蓦地站住脚。

  农历的春初来乍到,东皇挟满身清冷散落人间。

  玉兰,微雪,冷霞,以及掠入层云的那只飞鸟,无一不在见证此际。

  顾平芜怔怔地看着数级台阶之上的男人,千头万绪,都只化作梨涡浅笑。

  不管隔了多远,他凝望她时,总是深入骨体一般。

  *

  池以蓝看着阶下的女孩,一时恍惚。

  诗里说“相逢疑隔世,一别五经年”。

  其实他六年后重逢顾平芜的时候,并没有“恍如隔世”之类的感觉。

  六年,可是比五年还多呢。那时候他还觉得诗里总是夸大其词。

  可到了此时此夜,他才真正明白何谓“隔世”。

  原来与别后的时日长短无关,而与他心切的深浅有关。

  别后六年再重逢时,他中心无物,行尸走肉一般,只觉得一切不过是顺其自然。

  他不曾刻意抛舍,却已然遗失,他不曾刻意寻找,竟会不期重逢。

  那又如何?重逢便重逢,他只知道他在乎这丫头就行了,即使不明白在乎到何种地步。

  后来他想明白了有多在乎,也只将她当成难关来攻克。

  人活一世,要想拥有自己的想拥有的,总是要付出些代价。他放低自尊,学着平视,也割舍权力和金钱带来的欲望,学着靠近她的所思所想,试着如她所说,做出“改变”。

  他感受到城池倾覆下失去她的恐惧,也知晓风花雪月时爱她至浓的情热。

  可无论哪一刻,都没有此时的情绪汹涌。

  当他看到蒋行,得知她可能与之见面,某种莫可名状的情绪将他席卷,哪怕在亲眼见证着林冠亨追求她时都没有过。

  蒋行两个字,是他的心障。

  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再三命令他忘记,可心却不受控,牢牢记住了心爱的女孩曾将他当做别人替身这个事实。

  尽管蒋行这个人,他甚至不曾放在眼里。

  和顾平芜从阪城回来后,他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哪怕心里梗着这根陈年老刺,却碍着面子不愿开口去问。傅西塘误发的那张照片,是将他的新仇旧恨一齐从犄角旮旯里勾了出来。

  他被经理引去蒋行的包厢,却在包厢门口看到了独自抽烟的卢豫舟。

  卢豫舟抬眼瞧见是他,居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朝他勾手道:“来得正好,想不想听阿芜的墙角?”

  他沉默地跟着卢豫舟到了二楼的露台,走到台阶边缘,看到底下并肩坐着的一双男女,衣兜里的拳已握到指节发白。

  他犹豫了一秒,冷静地在心里权衡方案。

  如果直接走下去揍人,卢豫舟不在下头挡着,怕误伤小丫头。

  但要是等他们上来再挥拳,卢豫舟倒是能帮衬着护住小丫头免被误伤。

  只不过,现在他连一秒都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这时候,卢豫舟凑过来小声在他耳边道:“别急啊,听墙根儿这事,得慢慢来。”

  他耐着性子听下去,表情从阴郁到缓和,又从缓和到困惑,再到刻下,四目相对时的恍惚。

  顾平芜说,她只爱过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蒋行。

  第121章 白头未几(四)

  池以蓝很想现在就确认,顾平芜爱过的唯一是否就是自己。

  可随着小丫头一步一步靠近,未及张口,他已经在那眷恋而安稳的眼神里知晓,这个问题,或许早就没有再问的必要。

  他不禁淡淡勾了下唇角,为自己一直以来的耿耿于怀而感到可笑。

  她当年会为得到一个公平竞争蒋行的机会而开车上山,因为玩滑板的姿态相似就对自己感兴趣,后来又毫不吝惜地给钱让蒋行治病……

  可她又说,她不曾爱过蒋行。

  她推翻自己的从前,轻描淡写。可他却相信了。

  十七八岁时的一时冲动,谁能真的确认那究竟是不是爱呢。

  他在同样的年纪,不也是误判了自己对顾平芜的感情,以为那不是爱?

  原来人最难的并非知晓旁人的心,而是真正知晓自己的心。

  或许,我们都曾做过年少无知的傻瓜。

  在他胸口盘桓了多年的心障,就这么没头没尾地,突然在此刻得以释怀。

  小丫头缓慢地喘着气,来到面前,看了看他身后坏笑的卢豫舟,正要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儿,池以蓝却上前一步,按着她后颈,将她用力地抱住。

  脸颊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感觉到略带粗糙的掌心在脖子上来回摩挲,撸猫似的,私下里她却习惯了他这动作,只觉又酥麻又舒服。

  可一想到卢豫舟就在近处看着,她一下子耳廓滚烫。

  “你……你干嘛?”

  她只当他是因为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自己不接,着急了,推了两下,人却没推动。

  池以蓝不嫌累地弓下身子,得寸进尺把头凑在她颊侧,唇吻上了快要烧着的耳朵,小声道:“一天没见,想你了。”

  这样肉麻的情话几乎很少从他嘴里冒出来。

  他连表心意的时候都显得理智而清醒,一本正经得像是在谈生意。这样撒娇似的说想你,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顾平芜头皮发麻地僵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别闹,表姐看着呢。”

  他挺直了身板垂眸看她,面露不满,活像没被安抚的大型犬,她忍住笑,安抚地抬手摸摸他侧脸:“回家再说。”

  指梢被他抓住,贴在唇边亲了一下。

  顾平芜眨眨眼,池以蓝已经落下手牵着她往出走。

  卢豫舟落在后面,缓了两步,回头朝后看。

  蒋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一半台阶,却站在那没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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