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的位置,视线足够看到露台上发生的一切,此刻他正颓唐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卢豫舟明白,他是听到也看到刚刚顾平芜和池以蓝的亲昵了。
她没来由想起很多年前,她带着小丫头去叶正则的板场,第一次见到蒋行时的样子。
那年他二十几岁,风华正茂,天资过人。
那一年,他作为知名厂牌旗下的明星滑手,莫说是海市,就是放眼全国,风头也是独步一时,无出其右。
可现在呢?
岁月不饶人啊。
卢豫舟摇头笑了一笑,淡淡移开视线,跟着离开了露台。
另一头,池以蓝牵着顾平芜一路到了停车场,然后盯着人坐上车,自己上车之后的头一件事,就是把车锁了。
顾平芜蹙眉看他,气笑了:“我还没和表姐说一声呢,你急什么,还怕我跑了?”
池以蓝没看她,也没启动车子,面若寒霜地道:“你表姐不喜欢我,我也能猜到,你出来找她玩没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潜台词是,都是因为卢豫舟,你才来见蒋行的。
顾平芜没急着给表姐平反,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卢豫舟不喜欢池以蓝、不看好他俩,也不是什么秘密。倒是她前脚来见蒋行,池以蓝后脚就跑过来,才真是惹人怀疑。
他是有千里眼么?
池以蓝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瞥她一眼道:“你看看群消息。”
顾平芜狐疑地拿出手机,然后了然地“嗯”一声。
原来如此。
顾平芜感叹:“傅西塘传八卦还是那么及时。”说完见池以蓝还不开车,催促:“不走吗?”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不回医院。”
池以蓝语气淡淡道:“不送你回去,我也能盯着你吃药,再不行还有家庭医生。”
“那就回家。”
顾平芜上午喝酒吐槽池以蓝,下午跑过去和蒋行摊牌,也实在累了,给卢豫舟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回家,然后就调低座椅到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睡了。
后来朦朦胧胧听见池以蓝喊她,她乏得很,抬手摸到他的小臂,微微坐起身顺着手臂凑到对方怀里,然后就迷糊着没力气动。
后来还是池以蓝把她抱进家门,一直到卧室才把她放到床上。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她整个人睡得浑身发软,缓了几分钟才能下床。
到楼下,看到池以蓝在厨房忙碌,大理石的中岛台上还摆着看似成品的一盅汤。
她悄无声息在那站了一会儿,说:“好香。”
池以蓝回过头,很自然地让她过来身侧,在中岛台边上坐下,然后把汤盅的盖子揭了:“尝尝。”
“哪家的汤?”顾平芜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抬眼却见池以蓝脸色不太好,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煲的汤?”
“瑶柱猪展,也不是很复杂。”池以蓝轻描淡写,两手撑在台边,低头看着她喝了一口,问,“和住院时喝的一样吗?”
住院的时候她喜欢点一家粤菜的汤喝,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自己偷偷学了。
汤当然好喝。池以蓝这个人,没有十足把握是不会拿出来给她显摆的。
她抿唇看他一脸清冷,若非知道他这副冷冰冰的壳子里装了个装酷又倨傲的大男孩,她恐怕也会被骗过去,以为煲汤对他来说真的轻而易举。
顾平芜搁下勺子,垂睫看着汤里的油花儿,忽然问:“为什么学这个?”
不妨她突然问起,池以蓝动了动唇,没答。
她却又扬唇,眉眼皆弯地凝视他,认真道:“我有时候觉得你很爱我,有时候又觉得你的爱随时可以收回。池以蓝,其实在阪城地震之前,你拿出戒指的那一刻,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不安的,甚至不愿意去想以后。”
池以蓝肃容,黑沉沉的眼瞬也不瞬看她,好像只要她接下来再说出什么让他不称心的话,他就会立刻发飙一样。
“你紧张什么。”她伸手摸了摸他撑在台边的小臂,感觉紧绷绷的,心里又有些发涩,小声说,“我也不会像你似的,突然就说分手。”
“我错了。”他受不了似的,用力攥住她落在小臂上的手,尽量平静地说,“那时候我也还年轻,这旧账你要翻一辈子么。”
“我又没有旧账给你翻。唯一一个让你不爽的刚刚也处理掉了,你为什么不反省一下自己错的太多?”
池以蓝哑然半晌,末了只得无可奈何低笑。
“你说的是。”
停了停,他算是也看出顾平芜的意思了,又说:“今天把旧账给你翻完,我那天没送出去的戒指你就戴上成不成?”
第122章 白头未几(五)
见顾平芜没应,他静了两秒,兀自道:“那我就当你同意。”
她抿唇,慢慢地仰起头,抬眼看他,好像在说“看吧,你根本就没改,还是那么自说自话”。
这眼神带着委屈,池以蓝被看得失笑,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颊上仅剩的一点肉。
虽然手感不如从前,但总还是软乎乎,他捏得起劲儿,又被瞪了一眼,只好收回手,一本正经嘱咐:“汤喝完,别剩。”
顾平芜一言不发地把汤喝完,搁下碗就忙着看手机,池以蓝回身去洗碗。
顾平芜先看了看工作群,又点开程方原的私聊。
程方原说过了初五就回去盯项目,滑板场那边已经差不多可以交工了,接下来有个项目在外地,数据发给她看看。
等待档下载的功夫,她刷了刷ins。
尽管工作室有官方ins账号,但她平时用的都是一个私人的非公开账户,什么都没发过,平时只围观喜欢的滑手。
谁知道今天刷出来的第一条,居然是池以蓝的滑板短视频。
地点定位的海市,发布日期是除夕那天。
但看视频里池以蓝的穿著,却不像是最近拍的东西。再一看文案,是中英文双语庆祝华人除夕,措辞亲和,末尾还带波浪线,非常可爱。
她一直觉得这个账号不是池以蓝自己在打理,这下证据确凿,忍不住挑了下眉。
池以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越过她肩头,视奸了手机半天,背后灵似的开口道:“你关注我了?”
顾平芜大大方方认了:“嗯。”
池以蓝一面擦手一面说:“我回头问公司把账号要回来。”
他不想在她的关注列表里当一个只发短视频的机器人。
顾平芜奇道:“你知道怎么操作更新么?”
“不知道可以问。”他解下围裙,耐着性子提起之前的话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想什么?”
“是不想结婚,还是要冷我一阵子?”
顾平芜怔了一下,敷衍道:“我说了需要时间考虑。”
说完继续看手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把他的面无表情学了个八九成。
池以蓝盯着她油乎乎的嘴角看了一会儿,刚洗过碗擦干净的手就蠢蠢欲动起来,几秒后终于又落到她脸上,这次大手整个握住她的下巴。
尽管那小小的下颌骨在他手里纤巧得像是稍有不慎就会断掉,他却还是稍用了力,半是强迫地让她仰面。
顾平芜仰起脸看他,皱了眉,下意识把两手搭在他腕上,要阻止似的,又软软的没有用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他就俯身贴着唇角吻上来,舌尖勾着她嘴上的余味尝遍了,才有点凶地抵开牙关,抢夺她的呼吸。
她在高脚椅上坐得不稳,上半身往后仰,快要掉下去时又被他托着屁股整个人抱到身上。
她骤然变高,本能地双腿缠在他腰间,手也勾上脖子,手机没拿稳咣当砸到地上,她“欸”了一声,又被他一只手按低了头吞没字句,没完没了地接吻。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客厅,他弯身要把人往下放,却将她吓个半死,以为要摔着,手臂死死缠着他不放,他在耳边哄着她说是沙发,让她后背挨到了沙发布料,才肯松开手躺下去。
温热粗糙的手探入她身上那件棉线小衫的下摆,她却开始不舒服,漂亮的两道长眉微微蹙起,低声说等等。
他停下来,把她扶起来抱到怀里,冷着脸问:“哪里难受?要吃药吗?”
顾平芜没力气地任他抱着,额头蹭在他颈窝,缓慢地平复呼吸,半天才说没事。
他曲起食指和中指指节,抵在她心口附近感受了片刻,忽而发狠似的吐出一句话。
“有时候真想把我的心换给你。”
她原本面带痛楚,闻言却噗嗤一乐,安抚似的摩挲他后颈处的碎发,揶揄道:“换了怎么样,能活久一点么。”
“能活久一点。”他说着停下来,偏头吻了吻她鬓发,低声说,“也能让你知道我多爱你。”
怀里的人僵硬几秒,紧接着抬头看他。
池以蓝仍是一副臭脸,莫名其妙地被她瞪着,不知道又哪句话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