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河向你倾_白玉京在马上【完结+番外】(104)

  顾平芜叹了口气又靠回他肩上,呼吸擦在他领口,一下又一下,他忍不住滚了滚喉结,听她轻声说:“不用换也知道。”

  这次轮到他僵硬。

  顾平芜孩童似地被他长手长脚拢在怀里,脸贴在他锁骨和脖子的位置,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才偷偷弯唇笑了一下。

  “你还要不要听我翻旧账?”

  心知这件事关乎顾平芜能否答应结婚,池以蓝立刻回答:“可以听。”

  顾平芜已经缓过来,慢慢直起身,抬手摸了摸他长出胡茬的脸,眼睛里带着光,很温柔地望他:“那洗澡睡觉,我整理一下顺序,明天和你说。”

  池以蓝心一沉,想问你要翻多少旧账,又闭上嘴,快速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年自己都有过那几任女友,接着脸色难看起来,不说话了。

  顾平芜是打定主意要和他说清这事儿的,池以蓝明白,也不想敷衍,因此只能点点头同意。

  隔天,池以蓝照常早起,让周扬把必要的事情都推到第二天,然后点了早餐,一面等她睡醒,一面处理手头剩下的公事。

  顾平芜昨天有些累到,一觉睡到十点多才睁眼。

  昨天吃了药之后,她有问池以蓝要不要继续做,池以蓝一副“你找死”的表情,化身主治医师给她复习了一遍平时要注意的知识点,听得她昏昏欲睡,末了还问她:“记住了没有?还闹吗?”

  她没答,因为那时候她早就睡着了。

  所以今早一起来,她还有些心虚。

  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她喜欢吃的糯米藕。糯米藕多是放凉了吃的,但池以蓝觉得吃凉的不好,一般都给她热一下再吃。

  发现池以蓝没在这儿,她也懒得加热,直接上手抓着吃了两块。

  过了会儿池以蓝从书房下来,瞧见她倚在中岛台上吃东西,就过去拿出生煎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

  “再喝点粥?”

  “嗯。”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款式,长长的头发散在脑后,半闭着眼睛嚼东西,像小动物。

  他和她并肩靠在中岛台的边缘上,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我有一整天时间和你聊昨天没有聊完的事情。”

  顾平芜一下子精神了,偏头看他:“你很着急?”

  他不置可否。

  顾平芜“哦”一声,说:“好啊。那就从那个韩凛开始说起。”

  池以蓝:“……”

  “不想说?那就想说的时候再说。”顾平芜慢吞吞吃完一个生煎,就没了胃口,搁下餐具,转身去楼上洗漱。

  池以蓝坐在客厅很久,才站起身来去找她。

  顾平芜不在卧室,不在浴室,不再更衣室……她去哪了?

  紧接着,一个念头蓦地浮出水面。

  ——地下的滑板仓库。

  第123章 白头未几(六)

  池以蓝快步下楼,却在开放式的地下入口止住步。

  小丫头正趴在偌大的操作台上,脸枕着手臂,另一只手摊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摸索着一只废弃不用的轴承,似乎在想些什么。

  他心头一疼,走到身后,俯身吻了吻她侧脸:“阿芜。”

  她闭上眼,不吭声。

  顾平芜的脾气一向来得润物无声,即便到了忍无可忍,也只是温声细语和他谈判,他没见过她一个人躲起来伤心的样子,刻下只觉胸口堵得发慌。

  “阿芜。”他忍不住低唤,朝她走过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已经有足够的信任和感情支撑我们结婚、生子,组建一个家庭?”

  她闭着眼睛,任他拿走手中的轴承,握住她冰凉的指尖,低声喃喃。

  “可我不是这样想。”

  “我很害怕,池以蓝。”

  “你每次和我告白、求婚,我脑子里却在衡量,我以后遇到一个女人来到我面前,说怀了你孩子的可能性有多大。我的生命有限,所以才希望快乐的事情越多越好,如果我总在恐惧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我伤心,那我哪怕再爱你,也可以不要你。”

  池以蓝沉默地听着,神色不喜不悲。

  “现在,在我心里,我是把自己放在你前面的。我的自尊,事业,都排在你前面。你可能会觉得我在报复,想气你,可我得告诉你,我不是,我只是明白,爱你不再是那么重要的一件事了。”

  “你如果接受不了这样的我……”

  “没有。”池以蓝打断她,语调苦涩而温柔,“我接受。我宁愿你早能这样。”

  她微微怔住,张开眼,他已经坐到身边,转动椅子正对着她,姿态郑重。

  顾平芜只得慢慢直起身,与他对视。

  池以蓝认真地凝视她,慢慢握住她双手,包在掌心。

  “其实我很生气,你信口就能说出一个没影儿的假设扣到我头上,还用那么毫无信任的口吻。但我又高兴,幸好你肯这么和我说,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安。”

  “我知道言语是世上最没荒谬的空头支票,所以我不能许给你这个。”

  “你想听,我愿意没有一字虚言的、从头讲给你听。”

  他停顿了一下,因陷入回忆,眼眶微微泛红,他偏了偏头,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视线扫过周遭,却更心潮起伏。

  四面墙都挂满了滑板,承载了他年少到而今所有的绝望、极端、恣肆、和热血。也忠实地记录下与她的每一次相遇,他如何跳跃,如何翱翔在她眼底。

  他于是开口,第一次诚实地向她剖白自己的所有轨迹。

  他的动心,或许在最初便早于她。

  在顾平芜还将他当作某某的替身,设计着用订婚捆住他时,他同意那个荒唐的提议,就已经意味着所有。

  可他不愿承认。

  顾平芜说过,他的自尊永远排在她前面。

  的确如此。

  二十岁那年,顾平芜在池以蓝心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他表现出来的所有克制、淡漠、冷静甚至伤害,不过竭尽全力地想证明她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因为他心怀愤懑、愠怒,不想受任何一份感情掣肘。

  后来他幡然悔悟却已太迟。

  “顾平谦和我大哥交好,你一直和顾平谦他们玩在一起,我不信你没有听过他们说的闲话。”

  池以蓝说着,自嘲地一笑:“我不是婚生子,所以活该被指着脊梁到大……我当够了上不得台面的小丑,所以我也怕过,阿芜。”

  她从未想过,池以蓝口中也会出现“怕”这个字,一时更住呼吸,难过得无以复加。

  池以蓝声音嘶哑,近乎难堪地说下去。

  “我怕爱得比你深,怕你爱的是蒋行的影子,更怕我不过是你心血来潮收集的玩具。”

  “而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掌控。我明白,你只要我爱你,可当时我却没有爱一个人的余力,我只想让那些想踩着我的人,亲眼看着我怎么踩到他们头上。”

  “我疑心你的爱,所以只能对你高高在上。”他自嘲一笑,“说穿了,是我不得不装腔作势,不得不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可以失去任何人包括你,但不能失去骄傲和自尊。”

  “那不止是二十岁的我。可能那也是之后,甚至是现在的我。”他勉强扯了扯唇角,低声道,“你想问韩凛,我可以说。遇见她前不久,我知道了你和蒋行同在美国。”

  他说着,沉默下来。

  顾平芜却已在这一片死寂里明白了一切。

  他误会了她和蒋行的关系,于是有了之后的所有。某个问题在脑海一闪而过,未及抓住,又被错失。

  她只记得自己想问,你那时候在想什么,是彻底对我死心了,还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一段感情?那么在误会之前……你或许……也曾经等待过我吗?

  可她踌躇了一会儿,又只问:“那为什么……后来又来找我?”

  “因为你回来了。”

  他没有说后半句——而蒋行没有和你一起。

  说这话时,池以蓝低垂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他从没有在她面前这样坦诚地表达过心迹,她心里五味杂陈,看着他低头掩饰无措的样子,又觉得莫名开心。

  悲喜交加。

  顾平芜不知不觉喉头更咽,从他掌心里抽出手背擦了擦眼睛。

  “那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装长辈了。”她忍着泪,又有些想笑地说,“明明你就比我早了几个月而已。”

  池以蓝没言声,只慢慢朝前倾,学她习惯的姿态,将额头靠在她颈窝的位置,用鼻梁蹭了蹭她的锁骨。

  这一番示弱果然令她心软。她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听过三哥他们说你不好,我虽然没跟着说,可是也没站出来帮你反驳。我不知道你那时候也因为我不安过。”

  顾平芜和他这样抱了一会儿,心里总还是梗着另一根刺,不吐不快道:“除了我,你还带过别人去看伯母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现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