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似乎天底下的男人都有这种恶劣的心理,就算自己吃不到葡萄,却宁愿那葡萄烂在树上,也不想看别人吃到。
得知顾平芜出事那天,他心里五味杂陈,竟不可否认心底涌上来的一丝见不得光的喜悦。
这次她终于撞着南墙了,该想通了吧?该回头了吧?
如他所想,顾平芜的确想通了。但也不如他所想,因为顾平芜自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这群人面前。
大风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短短半分钟的通话记录,却足以让此刻如梦一样失真。
*
滨江18号寸土寸金的地段,平和饭店。
大风走进四楼那家淮扬菜,便看到窗边那桌静坐不动的顾平芜。
他赴约前换了好几次衣服,既不想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刻意,又不想穿得像往常那样太不修边幅,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套上了滑滑板时的那套运动装。
心里难免带着点苦涩,因为知道他穿什么,对方大概率根本不会在意。
顾平芜望着滨江发呆,听到脚步声便回转头,微微扬唇道:“你来了。”
大风僵硬地“哈哈”两声,抬手抓了一下头发,吞了吞口水,才小心翼翼在她对面坐定。他发现顾平芜的脸色白得有些过分,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沙哑。
“我没想到你会答应见面。”顾平芜神色温淡地望着他,说道。
“啊?”大风不知怎么回答,视线略有些闪躲。
顾平芜说:“毕竟我以为你讨厌我。”
她说的是在黑仔板场偶遇那次,大风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善。
大风挠了挠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糊地“唔”一声,顿了顿,又忽地抬头解释道:“其实也不是。”
说到这,他就又闭了嘴,颇有些懊恼的样子。
好在顾平芜没再追问下去,只是唤侍者拿来菜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淮扬菜,但可以试试,应该不会让你失望的。”
大风沉默地点头,看着菜单,被价格惊了一下,大约是看出他的为难,顾平芜体贴地推荐了几个代表性的淮扬菜,不着痕迹地替他解了围。
等菜的过程里,顾平芜没再开口。四下静得让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大风并不知道,顾平芜虽没学到哥哥姐姐们的城府深沉、阴谋算计,但却最沉得住气,除非是面对池以蓝那样的“死人”,否则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通常都会选择按兵不动,等对方自露地盘。
果然,大风等了半晌,忍不住先开口道:“是我把你之前的事情告诉池以蓝的……对不起。”
顾平芜淡淡一笑:“没关系。”见大风露出有点吃惊的神色,她无所谓地用指甲轻敲面前一盏明前龙井,缓声道:“你好像忘记了,我与他是订婚,不是恋爱。若要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恐怕更心虚的人是他,不是我。”
这话听得大风心中腹诽,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吧。咱搞不懂。
无奚小排上了桌,他看着鲜红的排骨蠢蠢欲动,无奈心中还有疑惑,只得咽了咽口水,虚心求教:“那顾小姐是……因为什么找我呢?”
顾平芜慢条斯理拿起筷子为他夹了块排骨,示意他尝尝。
排骨入口,甜香四溢。大风是北方人,签了ae之后才来到海市,也从未来过江滨这种地方专门下馆子吃淮扬菜,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味觉,好吃得他几乎舌头都要化掉。
就在他准备大快朵颐之际,听到对面的顾平芜幽幽开口。
“有人捕风捉影得了些消息,拿来恐吓我。”
大风一口排骨险些呛住。
顾平芜丝毫不察似的,仍然温声细语接着道:“我实在想不到谁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就干脆找你叙叙旧,看你是不是知道。”
大风搁下筷子,立刻赌咒发誓:“真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顾平芜安慰道,“你不要急,我是怕你心思简单,又喜欢和人聊天,说不准哪天和谁聊得高兴,却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听到这里,大风脸色慢慢变了。
眼前言辞温和的顾小姐,找他过来,并非真的指望他能说出那个恐吓的人是谁。
她只是在警告他,把嘴管好——以此刻这种楚楚温柔的姿态。
大风离开前,顾平芜让他留下一份手机通讯簿备份。
桌上的菜几乎大部分未动,顾平芜垂眸比照他的通讯簿,直到许久后,有侍者过来询问,是否要热一下菜。
“撤了吧。”顾平芜抬起头,微微一笑,“我得走了。”
侍者颔首称是。她垂眸,看着大风通讯簿联系人里的一行号码,半晌,才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与前几日给她发来奇怪短信的陌生号码一致。
而此刻,这个号码在大风通的通讯簿里有了名字,她不是没有听过。
甚至还称得上有过一面之缘。
s大—费静琳。
第34章 情动处(三)
医院附近那家咖啡馆依旧人声鼎沸,空下的座位很快就被新的客人光顾。
“这里是不是有人啊?”女客人迟疑地站在座位边。
同伴环顾四周,摇摇头道:“好像已经走了。”
“奇怪,点了东西不喝?”
“谁知道呢。”
一街之隔是老旧的住宅区,秋日的梧桐伸展开来,依旧足以遮蔽住天空。
池以蓝一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看着车流走了会儿神,意识到自己在吸尾气,才皱了下眉,转身去找停车的位置。
上车后,却又迟迟没走,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来给顾平芜打电话。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不是醒着,一个人在医院里无不无聊。不过有亲妈陪在旁边照顾,应该比和他待在一块儿强多了。
摸着良心说句实话,他算不上会照顾人,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提示音响了两声对方就接通,声音有点哑,听得他无意识皱眉,口袋里的手也攥成了拳头。
“怎么了?”她没事人一样地说。
池以蓝无语两秒,冷声道:“你住院,还问我怎么了?”
顾平芜语气淡淡,有点漫不经心似的:“就是累着了。医生说没什么事,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就行。”
她这样三两句揭过,倒让他没什么话说,静了片刻,才问:“要住院几天?”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顾平芜却沉默了。
出于对顾平芜的某些“偏见”,池以蓝本能地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接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哎!集合集合!咱们可以在这边合影留念哈……”
像是……旅游团拿着喇叭的声音。
池以蓝登时语气严肃起来:“顾平芜。”
“嗯?”
“你现在在哪?”
*
池以蓝驱车沿着滨江马路缓行。因为这里是海市著名景点,限速限行都很严格,到了特定的位置就禁止驶入了,他只好把车停在限行区外,下车步行去找人。
隔着一条街,对面江岸边有游客在与身后的高楼林立东方之珠合影,他遥遥听到声音,视线迅速地搜寻了一圈,并没有顾平芜的身影。
这丫头在电话里只说人在滨江就挂了,也没说具体在哪。
池以蓝一身低气压,尽量缓和表情边走边找人,五分钟后,在他即将耐心耗尽的的时候,蓦然视线一定,站住了脚。
中世纪古堡一般的华尔道夫酒店门口,女孩百无聊赖地绕着旋转门,一圈接着一圈。
有侍者上前询问,她不知说了什么,那侍者又有点迟疑地退到旁边。
池以蓝走过去,旋转门正将一个乐此不疲转圈的女孩展露在他面前,他伸手拽住她手腕,电光火石之间就将她拉出来。
顾平芜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看着他,顺着力道撞进他怀里。
在侍者和保安再次试图上前的时候,看到那位奇怪的少女贵客在短暂惊愕过后,抬手勾住了男孩的脖子。
池以蓝抬手按着她后背,用了些力道,感受到她近乎嶙峋的脊骨,克制不住地隔着衣服一节节摸下去,停在不盈一握的腰间。他垂首贴着她的耳垂道:“再逃出医院就揍你。”
谁知她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还没作够似的,勾着他脖子踮脚去够他耳垂。
池以蓝先是感觉到她无限收紧的手臂,似乎要将所有重量都挂在她身上,而后耳廓被温热的气息包裹,他几乎被激得打了个抖,恍惚了几秒,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开好房了。”
顾平芜一直觉得,对她来说,池以蓝是一个相当神秘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然而她不知道,对池以蓝来说,她也是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存在。
就比如刻下,他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把顾平芜从身上扒拉下来,臭着一张脸似乎要说什么,但却没说出口。
他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问:“药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