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河向你倾_白玉京在马上【完结+番外】(71)

  “你要和别人来杭市,行,我送你。你要回去见哪个,好,我都不拦着。”

  “但你知道我最他妈害怕的是什么吗?”

  他慢条斯理从地上起身,一手捏着她下颌,俯身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能忍到什么时候。到头来还是会伤着你。”

  他说完许久,都没等来她只字词组。紧接着,他看到她眼眶很快地红了,有泪摇摇欲坠,又被她瞪大眼睛以极其不人道的方法遏制在眼眶里。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冷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么痴情的人,池以蓝。”

  他有些仓惶地松开手,她腾地站起身,摇头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

  “我不……”

  “别急着否认,池以蓝。先听我说完。”她声音更了一下,随即狼狈地低下头,手背狠狠擦过眼睛,才又抬头瞪着他,“我还以为你今天找我,会说点什么阳间话。原来就是这些。”

  “我真是为你伟大的爱情感动。”

  顾平芜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和我分手,是因为不爱,还是因为自尊?”

  见他哑口无言,她克制着心痛道:“或者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我对你根本可有可无。我的伤心与否,也完全不在你考虑之中。”

  “就这样,你还以为你曾经爱我。”

  池以蓝试图开口,却发现无从辩驳。

  原来她想要的,他一开始就错失了。他在不懂爱的年纪里虚掷她一腔真心,还以为自己情深不悔。

  “这六年间你有过多少女人?要我一一给你数出来吗?光是被新闻曝出来的就有多少个?十个指头算得清吗?”

  顾平芜呼吸不过来地说完,抬手遮住了眼睛。

  没来由地,她忽然想起看过哪部电影,女主说她要为爱的人从一而终。

  六年来她没有再爱过任何人,是否是潜意识里也在等他?哪怕看到他有了新恋情,哪怕明知是无望,可是,好像别的人总是不行,不对。

  她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行,不对。

  明明林冠亨是那么好的人,可她偏偏没办法动心。

  “顾平芜,你向我要的都是无法挽回的东西,我没办法重来。”他心疼地拉下她的手去寻她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弥补的可能,“我也有男人的劣根,做不得杨过枯等十六年。”

  顾平芜凄然一笑,反问道:“可如果你爱我不能像我爱你一样,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忍见她眼里的失望,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却又词穷。

  “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你到现在才想要来爱我。”

  “就算我回到你身边又能怎么样?”她眼里空荡荡的,甩开他的手,茫然地说,“又像六年前一样,只有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吗?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力气了。”

  “就聊到这里吧。”她背过身,说,“对不起,我又任性了。问你要了过分的东西。”

  “我不会再这样了。”停了停,她又笑了一下似的,自语道:“我早该知道的。”

  “阿芜。”

  他跟着她走到玄关,却再说不出什么来阻止她推门离去的动作。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为了送她惊喜,到头来却成了不欢而散。

  池以蓝想,顾平芜之于我是什么呢?是冗长记忆里唯一尚存的温暖,是能让他相信哪怕世界上所有人憎恨他,她也会坚持爱他的那个小丫头,是骨体里最恋恋不舍,却也反复逼迫自己舍弃的唯一一一条软肋。

  他甚至耻于出口,无数个未央长夜里他辗转反侧祈求时光重返,这样他能在阪城的那个夜里,改写一切结局。

  年少时以为自尊最大,她犯的错无可原宥。他值得世上最好的爱,却不是一份以替代为初心的恋慕所能比拟。

  可原来她早就给了他最好的爱,只是他身在庐山,不识其面罢了。

  【作者有话说】

  在感情方面,池以蓝真是一点也不符合一般楠竹的深情。

  他好像都不知道爱是个什么东西。

  想暴揍一顿。

  第86章 寒雨入梦年光逝(三)

  书里说,一个人不珍惜另一个人,原因无外乎两个:一,因为明白无论怎样伤害她都不会失去她。二,即便失去也无所谓,因为她本就可有可无。

  顾平芜有时候会想,在池以蓝那里,自己可能是两样都占全了。

  她一向太有自知之明,所以六年前他要分手,她不敢说不。如今他要回头,她退避三舍不得,最终也只能落得个任他拿捏。

  顾平芜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委屈,清醒时只能够凭理智克制,入梦后却忍不住无声饮泣。

  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许多悲伤的梦,谁知等第二天睁开眼睛,走到镜子前,却看到原本横波秋水的双眸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

  这可真是梦照进了现实。

  她懊恼地去客厅找冰块出来,包在毛巾里给眼皮冰敷。

  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才发现四周静悄悄的,这才想起林冠亨竟然没来叫她起床。

  他的卧室没人,她只好给他拨电话。

  那头语气平静地说出去买早餐,问她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其实下榻的这处酒店就有提供早餐,也不知道他干嘛非要跑出去一趟。她很怀疑这个澳城人在异乡找不找得到早餐铺子,问道:“你买什么了?”

  “……”那头默了两秒,接着响起说话声。似乎是他在问身边的人。

  “老板,介个叫什么藕?”

  “糯米藕。”

  “哦,谢谢老板。”

  顾平芜在电话这头忍笑,等他和她报告买了“糯米藕”,她“嗯”一声,夸他普通话好,又说:“没有生煎饺?想吃。”

  他隔了两秒才说:“有,你先洗漱,我马上回来。”

  顾平芜洗完澡出来,眼皮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一些,她松了口气,惦记着卢湘给的任务,拿起电话打给顾长德。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却连最老套的开场白都想不出,顾长德的表现也并没有比她好多少。两人就回家的时间简单聊了几句,就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顾长德好容易找到了话题:“生日礼物有没有想要的?爸爸让人给你安排。”

  她生疏而客气地答:“没有。”对话就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

  忘记谁先说再见,挂断电话后,顾平芜长出了一口气,胃开始隐隐作痛。

  其实顾长德与卢湘的离婚并不顺利,因为双方都出身名门,婚后的商业资源与人脉交集大都重合,彼此盘根错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轻易割裂。

  在离婚协议签订后两方律师分别介入,前后拖了三年之久,才彻底将顾、卢两家的财产分离开来。

  原本的家庭信托也重新架构,他们的女儿顾平芜成为该信托的保护人和全权受益人,并变更为终生不可撤销信托。

  这意味着,即便婚姻破裂,他们仍尽了最大努力保全唯一女儿以后的权益。

  就凭这一点,顾平芜根本没有办法埋怨父母任何事。

  在发现卢湘与话剧演员贺鼎臣的秘密恋情时,她曾好一阵子无法原谅母亲。即便做了手术后,是卢湘没日没夜留在身边照顾,她也鲜少笑颜以对。

  后来,她终于能够下地行走那天,卢湘却因过度劳累而病倒了。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赌气有多任性。

  那夜她偷跑去母亲病房,她们并肩躺在病床上,絮絮说起小时候的事,仿佛双生姐妹。她枕在母亲肩上,掩饰湿润的眼角,终于问出一直以来都不敢出口的那句“为什么”。

  卢湘沉默了很久,用两个字回答她。

  “累了。”

  “……累了?”

  “你出生之前,我是卢家的女儿,顾家的太太。你出生之后,我是你的母亲。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是我自己。”

  卢湘用她惯有的、如江南细雨般润物无声的语调说:“你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吗?”

  顾平芜不明白。二十年来,她都只为自己而活,天真又任性。

  所以卢湘也并没有真正期待她的回答,继续说下去。

  “在我的喜怒哀乐之前,总是有太多东西要顾忌。我好像和自己永远隔着一层,我的意识里全是我应该怎么样,而不是我想怎么样。我几乎都想不起在你这个年纪,我在想什么,渴望什么……太悲哀了对不对?”

  顾平芜无声握住妈妈的手,更住呼吸。

  “你也长大了,该是妈妈自由的时候了。”

  明知有多自私,她还是不舍地脱口道:“我没有长大。”

  “那就从这一刻开始长大。”

  卢湘罕见地没有顺着她的话,温柔而坚决地说道。

  在那之后,顾平芜尝试着让自己接受这一切。事实上,若非得知顾长德与公司下属有暧昧,她本该是留在海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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