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贤骑着车子加速转过街角,在路过一个巷子时,看到一群一中的女生在围着一个人。
邱秋低着头,她的书包被面前一个短发的女孩拿在手里,短发女将她书包链拉开,邱秋的书和文具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其余的女孩用脚嫌弃地扒拉着地上的“破烂”们。
“看来是真没啥了……明天,你给我拿多少?”
“十块……”
短发女抬手娴熟地打在邱秋的脑袋上:“打发要饭的呢?至少一百,拿不到,我让你好看!”
这话还没说完,一群人突然尖叫起来,之后,所有人纷纷散开。
一辆捷安特赛车冲过人群,帅气的漂移停住后,赵淑贤的一只大长腿稳稳地踩在地上。
“放学这么久了,还聚在一起?一中的学生这么喜欢凑在一起补课吗?”
觉得没有面子的短发女冲了上来,她指着赵淑贤骂骂咧咧道:“你他X知道我是谁吗!?”
能当小混混的一般脑子都不好,不然,不会见了谁都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淑贤一脸纳闷地看向对方:“”
众人:……
人,要自强。
赵淑贤的这话让现场的人哑口无言。
短发女眼见自己回答不上来,于是转为反问:“那……你是谁?”
“郑平和认识吗?”
赵淑贤云淡风轻的一句,让听到这话的人瞬间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郑平和?”
“不是。”
所有人向前走了一步,短发女吼道:“你不是在这装什么呢!”
“我是和郑平和打架的那个。”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向后退了好几步。
在她们眼里,郑平和很吓人,但是那个把她打进医院的人更可怕。尤其在一版又一版的谣言中,赵淑贤显然已经被传成了大佬级的人物。
现场没一个人说出话来,趁着这个气氛,赵淑贤下车,摩拳擦掌道:“今天无聊,可以陪你们玩玩。”
说完,一个假装起步吓得所有人四散而去,短发女更是跑的鞋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驱赶了这帮垃圾,赵淑贤压根没看邱秋,她骑着自行车离去,就在她马上要离开巷子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啊——”
这声特别凄惨,像是积攒了许久的不满一股脑地发泄出来。赵淑贤停下车子,转头看向邱秋。
此时的邱秋哭得已不成人样,她冲着赵淑贤大声哭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被欺负的那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所有人都要欺负我——为什么我家人要欺负我——为什么都在欺负我——我都转学了,为什么欺负我的人没完没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邱秋的控诉声回荡在巷子里,像是对上帝的审判,又像是无助的人在尽情发泄。
“你太弱了。”
赵淑贤看着邱秋:“你弱,就是最大的罪。”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我没做错任何事,我没对不起任何一个人——凭什么我弱就要被欺负?!"
邱秋似乎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赵淑贤身上。赵淑贤对此不以为然。
“枣城总共十九所高中,除了九中、一中,你还有十七所学校可以转。但我告诉你,无论你转到哪里,转多少次,你还是被欺负的那个。你以为有礼貌,有教养就能获得尊重?告诉你,在垃圾的眼里,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点头哈腰的废物,你跟他们讲规矩,跟把脑袋伸到老虎嘴里没区别。你太懦弱了,不知道反抗,脸上写着人尽可欺四个大字,他们不欺负你欺负谁?如果在他们第一次欺负你,或者你感受到恶意的时候,能把腰杆挺直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个善茬,你看还有人欺负你吗?他们那帮垃圾就是喜欢捏软柿子来装X,而你,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邱秋将哭声止住,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受到欺负是可以反抗的。在她的家里,那个经常被父亲家暴的母亲常常告诉她,人要学会忍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她每一次都忍,忍到最后,换来了更多的欺负。
也许赵淑贤说的对,如果在她第一次被欺负的时候,她敢于反抗,这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赵淑贤无奈地叹出气,也许是觉得刚才的话说的太重了,她赶紧上前安慰:“我来帮你不是因为你是我曾经的校友,而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别人被欺负总是喜欢站出来……我刚才说你是软柿子,其实,我也是个大傻子。咱俩没区别……”
说完,赵淑贤骑上车子就走了,只留下邱秋一个人在原地发呆,整个巷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胆小的她,竟然觉得今天的巷子一点也不黑。看上去,也没那么怕了。
晚上八点多的水饺店依然有不少食客,赵淑贤像个饿死鬼一样钻进店里。
“还是一盘猪肉韭菜水饺?”
赵淑贤点点头,她和这家老板是老相识,姓苟,她总调皮地管他叫苟店……
赵淑贤的爸爸帮他抓过小偷,王青给他做过心脏手术,为表恩情,苟店许诺赵家人来吃水饺永久免费。之后,他也履行着这份约定,赵淑贤住院的时候,他还亲自送过几次水饺。
一落座,赵淑贤就看到了陈趣,两人看着对方愣了愣。
“这么晚,你不回家的吗?”
陈趣听完不屑地回怼道:“你不也没回家。”
“我有事。”
“我也有。”
就这样,两人结束了短暂的对话,非常尴尬地相对而坐。那个年代的手机基本上不了网,两两相坐真的是很尴尬。
还好,陈趣的水饺先到了,他几口就将水饺吃完,也没说再见就离开了水饺店。老板给赵淑贤端水饺的时候,很奇怪地说道:“这小帅哥是你同学?”
“还是我同桌。”
“你这同桌很奇怪,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一口没动。你来了才动筷子,我还以为是你约的他。”
“我约他?!”
赵淑贤好像被侮辱一样,赶紧解释道:“我怎么可能约他?!他这人本来就怪,还喜欢半夜翻墙弹钢琴呢!”
老板听完一副震惊的表情:“人不可貌相,这小孩竟然还挺叛逆。”
就在赵淑贤消灭掉最后的水饺时,她瞥见了陈趣的手机竟然安静地躺在椅子上。
这家伙肯定是忘了……
人不光奇怪,忘性也大……
赵淑贤拿起手机跑出水饺店想给陈趣送过去,可他刚出门就看到不远处,陈趣被一个十分高大的男子按在地上打着,陈趣努力反抗,可全身被壮汉压的动弹不得。
看到这一幕,赵淑娴抡起赛车上的锁就冲着壮汉跑过去,突然一只手将赵淑贤按住,手拿擀面杖的苟店告诉她:“给我退后。”
他扬起粗大的擀面杖作势向壮汉抡去,壮汉见状吓得骑着小摩托就滚了。
“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就是个窝囊废,就喜欢欺负不如他的!”
苟店愤愤地朝着壮汉离去的方向骂去。
“什么叫不如他!我刚才是被暗算了……”
要强的陈趣从地上爬起来,苟店摇摇头,边走边吐槽:“菜……还要当好汉……你俩不愧是同桌……”
赵淑贤赶紧扶起陈趣,被陈趣一把推开。
“你鼻子都流血了!”
要强的陈趣擦了擦鼻子,扶起地上的自行车向远处推去。一旁卖蛙鱼的阿姨告诉赵淑贤:“这帅小子老猛了,见不过那个男人打老婆上去阻拦,打了好几个回合才被打趴下。”
赵淑贤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傻住了。
她无法想象,陈趣那个瘦小的身躯是怎么跟那个壮汉对打的,他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还义无反顾地扑过去。
真是个傻子……大傻子……
想到这里,赵淑贤感到一阵温暖,她不知道这股暖意是从何而来?只觉得它很熟悉。就像那个时候,医院着火,陈趣背起她就向楼下跑的时候……
他跟自己一样,都是又菜又爱管闲事的傻子啊。
看着手机,赵淑贤骑着自行车就追了上去,公共厕所门口,陈趣的车子停在那里。
公厕的公区里,陈趣正撅着屁股对着镜子洗鼻血,他的嘴角,鼻子都破了,每洗一次,从嘴里都会不自觉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明天不会肿起来吧……”
陈趣边看镜子边吐槽,赵淑贤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镜子里,吓得他虎躯一震,发出很凄惨的叫声。
一个男人提着裤子从男厕里跑了出来,他看到赵淑贤和陈趣后,气得大骂道:“神经病啊——”
“赵淑贤!你是不是装鬼装上瘾了!”
“心中有鬼,你怪谁?你手机。”
陈趣接过手机,赵淑贤丝毫没有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