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下午陈趣找我的时候是不是很着急?”
“对啊!趣哥他都急疯了,你都不知道他什么样子?一边催我们快点,一边又放话,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拉着我们一起陪葬!我们在整个枣城绕了好几圈,没找到你的时候,趣哥都快哭了!”大川以为这是从天而降的机会,他一顿添油加醋描述着,丝毫没看到陈趣想把他刀死的眼神。
“大川!”
“哦!原来背后这么多故事呢,是要谢谢这么关心我的趣哥。”
赵淑贤这话看似是在回复大川,可她却一直死死地盯着陈趣,饶有兴致的关注着他的表情。
陈趣气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此刻的他尴尬的只想就地挖一个大坑,烧几炷香,立个坟头算了:“再多说一个字,医药费现在给我。”
大川倒吸一口气,利索地后退几步溜回病房里。
走廊的气氛到了从建院起至今时今日今刻最沉重的时候,陈趣只觉得他已经死了,出现在赵淑贤面前的是平行世界的陈趣,一个永远都别想在她面前扬眉吐气的陈趣。
他不知道赵淑贤是何时起身的,也不知道她是何时站到他面前的。
败了,彻底败了,真是败的体无完肤。
胜利的女将军弯下腰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道:“明天见,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泛滥的像津巴布韦币!
已是凌晨4点,困成狗的陈趣坐在副驾驶上只感觉灵魂脱离肉体,飞到哪里都不知道了。开车的大川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路,光是脑袋磕方向盘就磕了两次,每次都惊醒一身汗,可还是会忍不住闭上眼睛。只有后座上的郑平和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她面如死灰的呆着,一言不发。
赵淑贤离去后,陈趣依然没离开医院,大川让他先回去,毕竟是学生,明天还要上课,可陈趣依然坚持要等郑平和醒来再走——他是帮赵淑贤站好最后一班岗,毕竟郑平和晕倒跟赵摆脱不了关系,他怕她惹祸。
车子停在了薛国山庄门口,陈趣下车,大川想起什么伸着脖子喊道:“趣哥。”他拿下巴努了努后座的郑平和,“如果信的过,后事交给我,一定处理妥当。”
通过这半天的接触,陈趣觉得大川这人还是蛮可靠的,就是跟他一样嘴硬了点,起码没有抛下自己的前女友不管不问,证明骨子里还是有情有义。
“好。”
陈趣没有多说,他赶紧钻到小区里。困意已经把他折磨的够呛,如果现在出现一张床,他能立刻栽到上面,睡个天荒地老。
一直到第二节课结束,赵淑贤都没有等到陈趣,昨晚她怕王青担心,说走就走了,看着空荡荡的座椅,她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班里只有两个人有手机,现在只剩下孙蝉一个,她下课就溜到孙蝉面前借手机,可惜前几天,孙蝉踮起脚帮赵淑贤撕海报的时候,手机顺着校服口袋摔在地上,电池都摔飞出去老远。此刻它正躺在手机店里接受着改造。
“要不?你放学去小卖部打?”
孙蝉今天好像悄悄用了睫毛膏,又粗又长,在眨眼间上下忽闪着,像极了童话里仙子的小翅膀。
“我等不到了,你帮我想想,还有谁有手机?”
“咱们整个级部有手机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咱班就有俩。”她看向陈趣的座位意识到了什么,“你在找陈趣?”
“嗯。”
赵淑贤没有否认,仔细看去,她眼神中竟多了一丝坚定的神色,可想而知,昨晚两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能睡过头了……”
“什么?”
听孙蝉的分析,让赵淑贤感到困惑,她想象不出陈趣也能睡过头,他平时很守时,从没迟到过。
“大为今早跟我说昨晚你们忙活到夜里,不会睡过头了吧?”说到这,两人望向趴在桌上睡的正酣的李大为。
“那他爸妈不叫他吗?现在都要上第三节课了。”
“你不知道?”看到赵淑贤的反应,孙蝉有些惊讶,她以为有些事情,陈趣早就告诉她了,“他妈妈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去世了,都说是被他爸活活气死的。”
赵淑贤听完这个,心像铅一样沉到了地板上,它接着又糊上了每寸肌肤的每个毛孔,让她呼吸不上气来。陈趣虽然嘴巴毒,可他看上去积极乐观,一点都不像个没妈的孩子,回想起在医院的时候,住了那么久的院,他的妈妈确实也从来没出现过,当时她以为可能是对方来了,她没看见,也可能是工作繁忙没来。她也猜过其他原因,唯独没猜过她母亲已经不在人世。
她又想起他的父亲,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父亲的样子。母亲去世,父亲不靠谱,这跟无父无母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可是王青从小就给足了赵淑贤足够的爱,让她内心充满了自信和安全感,除了偶尔想爸爸的时候会哭,其余时候都跟正常孩子的待遇一样。
想到这里,赵淑贤有些想哭,她感觉她的鼻头酸酸的,泪腺也开始躁动起来。
这?
这种感受,难道就是心疼么?
好像有种说法,说如果异性之间,产生什么感受都不足为奇,如果有了心疼的感觉,那么基本实锤,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了。
赵淑贤倒吸一口气,觉得这实在发展的有点快,或者说,自己有些想多了。两人之间只是朋友,怎么能莫名其妙想到情情爱爱这一点呢?
“实在不行,让大为找个借口溜出学校看看?”孙蝉的提议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我觉得他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志向远大的人都惜命,他体格子好也不会猝死,家里煤气也安全,要是泄露,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自己放的,给他爸演戏,以死相逼呢。”
这话让赵淑贤想起了在医院的事,当时他爸拆穿了他放煤气的小计谋。
不过,这孙蝉也太了解陈趣了,赵淑贤不禁在内心发出这个感慨。
“他爸一个月也就回来两三次,保姆一周上两次门,平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陈趣睡眠很浅,三楼的卧室不装电话,他家主机在一楼,够呛能把他喊起来。”
“嗯……”
等等……他爸回来一两次,保姆一周两次,平时家里只有他一个,陈趣睡眠很浅,住在三楼,主机电话在一楼,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突然,一连串想法在赵淑贤脑海里像弹幕一样不受控制的飘屏了起来。
“他平时练琴练到夜里2点左右,早上经常起不来,之前,我会有叫他起床的习惯,可能是我最近没叫他,睡过头了?”
等等……你之前还叫他起床?这么亲密的吗?!
要不是从孙蝉嘴里说出来,赵淑贤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竟然比她想的要亲密很多。怪不得那天大树下面,孙蝉竟然会表白陈趣。果然,感情从不是突然的事,你觉得突然,那是因为里面有很多东西你不知道。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身体里蔓延开来,令她很不舒服,这感觉不是担心,也不是听到陈趣家境时的心疼,而是一种夹杂着些许愤怒,但又不是完全愤怒的情绪,她这辈子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也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就这样,她在这种情绪中,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节课,她只知道刚才上的是语文,至于讲的什么就完全不知情了。她满脑子都在想着孙蝉和陈趣的事,什么知识都挤不进她的小脑瓜。
“喂——淑贤——”
有人站在教室门口叫她,是孙蝉。
走廊里,钱苗苗和另外两个学生站着在等她,见她过来,孙蝉开始了介绍:“高二(一)的刘莎,还有七班的马昂,我们都是陈趣的朋友,刚才也找他们问了问,都觉得陈趣没事。”
嗯?
都是陈趣的朋友?!
这小子朋友原来这么多的吗?!
等等……钱苗苗怎么也来了?她也是陈趣的朋友么?!
“要不你问问苗苗,他们还住一个小区。”
“你跟陈趣一个小区?不要告诉我,你也是他朋友?”这下,赵淑贤是彻底忍不住了,搞了半天,这些人私下都这么熟,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朋友算不上吧,我是他青梅竹马,一起光屁股长大,我们两家住前后排,他家在11号,我家在21号。”
青梅竹马?!这比朋友性质还要严重好不好!!!
赵淑贤倒吸一大口凉气,她体内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更强烈了。走廊另一头,李大为带着一帮人跑了过来:“我也问了,都觉得趣哥就是睡着了……”
赵淑贤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堆人:“你们……也是陈趣的朋友?”
“对啊,现在你看到的,都是陈趣的朋友。”孙蝉不解地看着她解释道。
都是……朋友……
陈趣……你小子的朋友跟津巴布韦币一样通货膨胀,简直太不值钱了!她长这么大,被她亲口盖过章的朋友也就只有周寻、孟夏和陈趣三个啊!在她的世界里,朋友二字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是私密的,珍贵的,绝不是满大街都能看到的地摊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