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贤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想成了骑着白马的骑士,她恨不得举起带火的长剑,对着化成恶龙的陈趣劈头盖脸的刺过去。一剑不过瘾,一定要刺上个千剑,万剑才行。
午饭时间,周寻特意跑来问她要不要吃饭?她跟发了高烧的病人一样黏答答的趴在了桌子上。
什么都不想吃,什么也吃不下,就跟来了月事一样,全身上下都要散板了。周寻见状只好秉着将饭打到她面前的原则去了食堂。
“听说没?高三有个师哥猝死了。”
前排有两个同学在吃瓜,听到死这个敏感字,赵淑贤赶紧将耳朵立了起来。
“据说在寝室做题从晚上做到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一头栽到地上没动静了,太吓人了。”
“是啊,关键这师哥平时体格子很棒,上次运动会还拿了长跑冠军呢,咱们学校不是上周才体检完嘛,这心脏没有问题,怎么就说死就死了?”
“哎……生命太脆了,以后还是别熬夜打游戏了,说不定哪天就一头栽到地上醒不来了。”
“呸呸呸——可别这么说话,我妈说了,人不能总说不吉利的话。”
“呸呸呸——”
两人很快结束了对话,可赵淑贤的思绪却没有结束。这两人说的有道理啊,孙蝉分析的并不一定对,并不是体格子好就不会猝死,健康的人也有可能因为极度疲劳而失去生命。
想到这里,她迅速看了眼陈趣空着的座位,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然袭来。
跨在门上的女孩是你朋友?
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想到这里,赵淑贤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刚才,明明沉浸在一种类似愤怒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可听到猝死师哥的事情后,他便忍不住和陈趣的缺席联想起来。
如果昨天一天就喝了一瓶可乐,回家后没吃东西,弹钢琴到夜里2点多,倒头睡下。早上6点多起床上学,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哎呀妈呀!圣母玛利亚啊!
赵淑贤越想,越有鼻子有眼,她对陈趣的担心突然盖过了一切情绪。津巴布韦币一样的朋友又如何?只是情感泛滥又不是死罪。
何况……眼下他得活着,她才能有机会找他算账不是嘛。
赵淑贤想到这里,准备起身离开教室想办法,桌上的笔袋被她校服袖子不小心卷到了地上。瞬间,那笔袋就像是被屠夫开膛破肚的可怜动物,大敞着“肚皮”,里面的中性笔、铅笔、橡皮之类的“五脏六腑”七零八落的散在各个角落。
尤其是那根中性笔,是陈趣借给她的,此刻它正头身分离的躺在地上,似乎在极力向赵淑贤卖着惨。
会不会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 主角的朋友一出事,她的手指头会被针扎出血,她的杯子会无缘无故摔碎,她的心脏也会突然一抽一抽的疼?
啊……陈趣……
想到这,赵淑贤拿起自行车钥匙离开了座位。
薛国山庄果然是有钱人住的地方,赵淑贤第一次遇到会被保安拦在小区外的操作。她家小区保安都是老大爷,所有人加一起凑不出一整口牙,平时小区里人来人往,根本没人管。
想起钱苗苗说陈趣家住11号楼,她壮着胆子忽悠道:“我找11号的陈趣,他是我同桌,老师让我过来给他送作业”。
年轻的保安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我学生证。”
知道自家老板的儿子确实是在八中上学,眼前的少女也穿着八中校服,不像什么坏人。保安走到亭子里对着里面的保安交代了些什么。
没一会儿,一辆大玩具车被一个保安开了过来,说是玩具车,其实就是现在景区和酒店用来载客的缆车,但在2005年那个时候,赵淑贤简直就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如果说一辆小型缆车带着客人进小区就让赵淑贤的嘴巴张成了橄榄球状,那么深入小区后,她的嘴巴则张成了高尔夫球状。
这哪里是小区,简直就是个公园,还是那种必须要收费的公园。里面很多树和植物,赵淑贤根本就没见过,她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一个好像是松树类,它造型有点像妈妈炒的平菇,样子很特别。
透过小路两旁密密麻麻的绿化带,隐约还可以看到远处绿色的草坪,那草质跟外面看到的稀松的像牛皮癣的草坪完全不一张,若干年后,赵淑贤才想起来如何形容它:像是一大整块绿色的丝绒毯,在太阳下泛着奢华的光芒。
“那是高尔夫球场。”保安看到她的困惑后介绍道。
高尔夫球场?
枣城是个小城市,不像北上广深的人见识多广,打高尔夫球这事在大多数枣城人认知里只在电视上看过,现实中根本没见过。
这个城市没有一个商业性质的高尔夫球场,但却在一个小区里有一个高尔夫球场。
受到的震撼一个接一个,在这里,她还看到了人工湖里的黑天鹅以及那色彩稀奇到拿她命都赔不起的鸳鸯,她也看到了那湖面上尽管没有薄雾,却用一种机器在湖面上不断喷洒着,刻意造成仙境感的雾气。
这……哪里是小区?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在她的不断感慨下,终于到了陈趣家门口。
别墅,赵淑贤是见过的,她那个初中就全家搬到杭州去发展的朋友孟夏就住别墅,可她家的别墅跟陈趣家的完全两模两样。
金色的,有两层楼高的大铁门横在她眼前,透过精美的镂空图案,可看到里面的草坪和纯白色的四层小楼,它的屋顶不是平行封层,而是罗马式建筑风格,有个大大的半圆拱,看上去像是她早上吃的小笼包。
保安已经走了,赵淑贤站在门前思索着,如果真如孙蝉所说,陈趣平时就一个人住,那他绝对是个狠人,这么大的房子不闹鬼才怪!如果是她,绝对要安排上一堆八块腹肌的大帅哥给她站岗。
“陈趣——陈趣——”
赵淑贤对着白色的小楼高声喊着,没办法,她又没有手机,只能使用原始办法——她是有找过门铃,可门口光按钮就有一堆,她生怕按错。
大概喊了有好几分钟,小白楼一点动静都没有,陈趣也没露头。
完了,看来是真出事了……
三楼的窗口似乎有帘子在抖动,注意到这个情况后,赵淑贤仔细看去。
没错了,帘子就是在动,像是一个人倒在地上,他全身失去力气,好不容易伸出一只手抓着帘子一角,拼命在抖动……
这是在求救……绝对是一个处于危险中的人在拼命用最后一丝力气在求救!
是他……
他就在三楼!绝对是他!
这下,证据链完整,赵淑贤迫不及待要冲进去营救陈趣!
进不去大门这算什么?也不看她是谁!区区破门,能难得倒她赵哪吒?!
校服褂子被赵淑贤一把甩在地上,她像个猴一样顺着金色的镂空爬了上去。
此时此刻的小区里,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后面跟着一辆崭新的大众辉腾缓缓驶向小白楼。
前车上是司机和陈趣父子俩,还有雪饼叔叔。陈大发品着茶听着帕瓦罗蒂的歌剧,后面陈趣睡倒在车上,一脸疲惫。
“这么着急回来干嘛?跟老同学都没见上面。”——陈大发并不是怀念同学情谊,而是想有个合理的机会展示下他刚加钱提出来的省内第一辆辉腾。
陈趣眼睛都没睁开,嘴巴却没饶过他爸:“下午有课,不想耽误”——呵呵,他哪里是着急回来上课,明明就是因为赵淑贤昨天跟他说的明天见这三个字。
他今天早上有艺术学院教授的私课,放在平时,上完课他还要在当地玩上一天,可今天,他上完课就闹着要回家。也巧,陈趣在省城上钢琴课大多数都是自己一人,这次是凑巧陈大发去省城提新车,父子俩整了个同路。
“上学我不反对,学钢琴,我也不反对,孩子嘛,多个兴趣爱好正常。但丑话说前面,你要是拿钢琴当以后的主业,绝对不行。 明年高三,钢琴课就停了吧。 考得上清北浙大复旦就去,考不上,就去美国留学,你大姑在那能照顾你。”
陈趣没搭理他,他知道,有关这个话题两人再深入沟通下去绝对会吵起来,还不如减少内耗,他说啥就是啥——大不了到时候不听嘛。
眼见看到了小白楼,副驾驶的月饼叔叔突然叫了一声,他指着大门对着司机吼道:“有小偷!快开!”
这话一落,陈大发和陈趣也震惊了起来,小区治安一向没得说,保安也基本都是退役的武警,怎么可能会放进来一个小偷?
可是眼前,那大铁门上分明挂着一个人,对方身子一半在小区里,一半在自己家里。由于铁门是采用特殊防盗工艺,攀爬的面和下落的面制作工艺不一样,导致人爬上去就下不来,只能乖乖挂在上面等待束手就擒。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一群人从车上跑了下来,他们看着挂在大门上的赵淑贤不知所措——毕竟是个小女贼,男人打女人这事传出去会被人看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