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被人贩子拐了。”
“人贩子?!拐了???????????”
从周寻嘴里说出的事,一件比一件震惊,这震撼度把钱苗苗和陈趣的酸楚都降低了好几分。
“快说!我们都迫不及待听了!”李大为的眼睛亮的像荒山野岭的狼,似乎周寻不把这事交待完,他就立刻生扑上去。
“真的要听吗?故事有些长。”周寻很有礼貌的问向大家,其实他明白,就算今天天王老子在场,他都要把他和赵淑贤的过往讲出来——他要占据绝对的主动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早认识她,也比任何人都拥有更多跟她在一起的过往。
自小的羁绊和牵挂,任谁也替代不了的。
现场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自觉地给出了认真聆听的态度,几个小伙伴像做法一样围成了一圈,耐心地等待周寻的开口。
……
那是从认识小赵淑贤后开始说起。
自从有了小伙伴,小周寻每天最期盼的就是下午4点,放学的赵淑贤会毫无前兆的闯到周寻家,推着他去探索世界——原来,镇上的楼竟然有四层那么高;原来,公园里还有一只胖得像吐司面包一样的老虎;原来,玉米可以长得比一个成年人都高;原来,铁轨上还可以走钢丝;原来,风筝可以飞的这么高。
赵淑贤带着周寻解锁一个又一个的未知,她从来都不嫌弃周寻站不起来,每天都要推着轮椅,她不觉得他是个累赘,反而玩的津津有味。
镇上有片黑漆漆的小树林,一到夏日就出现了蚕蛹,赵淑贤和他成立了抓蚕大队。周寻举着手电筒带路,赵淑贤推着他,琢磨着蚕究竟藏在哪里?
树林里黑漆漆的,两人像是闯进女巫家的坏小孩,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周寻有些害怕,身体忍不住的发抖,赵淑贤就哼着歌安慰他,顺道画个大饼:油炸蚕蛹超级好吃,咬上一口满嘴都是油!
好吧,为了口吃的,周寻只好拼了。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大人的,资源也永远握在他们手中,被扫荡过的小树林基本剩不下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赵淑贤和周寻越来越失望,两人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决定再深入小树林,看看会不会有新发现。
路高低不平,推着周寻的赵淑贤已经感到了困难,她决定让周寻原地等她,自己去前面看看情况。也许是老天爷爱奖励有勇气的小孩,赵淑贤没走几步就凭借微弱的光看到树上趴着一只蚕蛹。见状,她像只猴子一样顺着树干就往上爬,就在她马上要抓到时,一脚打滑,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去。
周寻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快吓疯了,他拼命地喊着对方的名字。也许是意识先于四肢,周寻突然站了起来,眼里只有赵淑贤的他拼命地向对方跑去,可是,还没迈出一步,周寻便一头栽到了地上。
他看向赵淑贤,她像一滩泥一样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时不时往外冒着鲜血,活像一处坏掉的喷泉。
女侠赵淑贤与跟屁虫周寻的小时候(2)
当赵淑贤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周寻在家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丽蓉告诉周寻赵淑贤已经脱离危险后,周寻还是哭个不停,他闹着要去医院,被一票否决。
周丽蓉怕赵家人把愤怒强加在小周寻身上,尽管明眼人都知道,瘸着腿的小周寻不可能把像泼猴一样的赵淑贤从树上扔下来。
那个夜是漫长的,充满了对失去的恐惧。
年幼的小周寻在脑海中想了无数的可能性。他怕失去了可以一起玩耍探险的小伙伴,更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陪伴。毕竟,每天能跟对方在一起玩,是他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要跟周丽蓉闹上一通,可妈妈就是不带他去医院,说自己已经去看望过了,下周就能出院,小周寻去了也是给大家添麻烦。
好吧,大人的世界总是复杂的,想的也多。
可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我喜欢和你在一起,那就多一秒也不能等。
于是,周寻人生中的第一次大冒险开始了,他决定要趁着周丽蓉上班的时候,离家出走,自己去医院看望小伙伴。
那天,周寻背着自己的小卡通挎包,推着轮椅就悄悄出发了,他先是出了小区门,然后沿途靠着嘴巴打听前往医院的路。
第一次走这么远,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未知。开的飞快的大卡车像是不要命的在马路上疾驰着,丝毫不给过路的人一点机会。想过马路的周寻可怜巴巴的等待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的时候,可他发现,这个世界给小孩子的机会太少了,何况是一个坐轮椅的小孩。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小周寻历险记还没展开第一块版图,就难产在了出镇子的马路上。
那条马路好长啊,车子都好大,好快哦,大人的世界好着急哦。
周寻在路边等了好久好久,始终都没机会过马路,就在这时,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姐姐走了过来。
她身上有着当地女人都没有的时髦感,一看就是外地人,操着一口不属于本地法人的口音。
“小朋友,你过马路吗?”
周寻闪着亮亮的眼睛,认真的点头。
“那姐姐帮你好不好?”
就这样,在漂亮大姐姐的帮助下,周寻成功过了马路。
“你的爸爸妈妈呢?你要去哪儿啊?”
“没有爸爸,妈妈在上班,我要去医院,你知道医院怎么走吗?”
漂亮姐姐一听,眼睛顿时比周寻还亮,她殷勤地推着轮椅,打着包票:“我正和哥哥们去医院,跟我们一起吧?”
周寻笑得露出了所有能露出的牙齿,妈妈总教育他,外面的世界很可怕,让他不要乱跑。现在看来,妈妈就是在吓唬他,因为她上班忙没法儿带他出去玩,才编造这样的谎言。
今天,我就要向妈妈证明,我一个人也能闯荡世界,也能走出镇子去更远的地方。
美滋滋的周寻已经在幻想了,当赵淑贤问他你是怎么来的时候,他骄傲的告诉对方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赵淑贤的眼神一定充满了崇拜。以前,总是赵淑贤带她去探险,现在,他也有能力带赵淑贤去拓展新的“领土”了!
漂亮姐姐把周寻带到了一辆黑颜色的小货车上,他还没向坐在司机上的大哥哥打招呼,就看到了坐在车后排的其他小孩。明明只能坐得下两个成人,却塞满了六、七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其中一个眼球没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还有一个小孩胳膊没了,脸上,脖子上全是被人打过的伤口。
一股不祥的预感充满了小周寻的每个毛孔,没有经历过大事的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
“姐姐,我想下车……”
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完了这句话,换来的不是被人从车上踹下去,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斗。
那个漂亮的姐姐面孔变得凶恶无比,刚才温柔的甜美的笑容现在看上去是一口的大黄牙,在嘴唇间翻云吐雾的她告知小周寻:“再多说一个字,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看着一车小孩都凑不出一个四肢齐全的,小周寻吓得眼泪直往肚子里流,他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自己那健康的舌头变成野狗美味的晚餐。
……
赵淑贤出院的这天,她迫不及待地跑到周寻家里,住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把想玩的全都列成了一个表,打算重回“江湖”后带着小弟踏平方圆百里的田野。
可开门没有看到周寻,只看到了眼睛肿成一条缝的周丽蓉。
周寻被人贩子拐走的事传遍了八一镇的任何一个角落,有人亲眼见到周寻跟着一个女人上了一辆车,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在那个没有监控、互联网不发达的时代,孩子若是被人贩子拐走,基本就没希望了,算是白送给了对方。周丽蓉哭得撕心裂肺,每天前往警察局打听进度,每天也都失望而归。
赵淑贤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失去了一个小伙伴,她问王青周寻还有希望回来没,王青只让她这阵子都不要出去乱跑,不然就打断她的腿。
这个回答让赵淑贤感到,也许她永远失去了周寻。
可她偏偏不认命。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小伙伴,就像吃火锅不能没有糖蒜。
赵淑贤打听到周寻丢失的那条路,那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离开的时候是大哭着离开的。
往来的大货车像是流水线里的零件,不停地在眼前穿梭,丝毫没有喘息的余地。那天,行走不便的小周寻一定也是这么无助地看着眼前的车好久,好久……因此才被人贩子盯住的。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这条路是通向医院唯一的路。周寻一定是为了去医院看自己,他腿脚不便,从来不会一个人跑这么远。
夜里,赵淑贤还在哭,她只要想到可怜的小周寻就忍不住的大哭,她无法想象,周寻落在人贩子手中的凄惨模样,也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在内疚中过好这一辈子。